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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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波瞪着眼睛,看着那个趴在门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新倒回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凉凉的地板,看着眼前一小块地板的纹路。
  第163章
  【163】
  兰波那一巴掌拍得不算重, 但时机刁钻得让人恼火。
  穿西装的男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回过头,金发有些散乱地贴在额前, 那双蓝色眼睛里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就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那是眷恋。仿佛隔着橱窗看一件早已失落的玩具, 又像是在旧照片里翻出童年早已遗忘的风景、在陌生城市的街头突然听见故乡的口音——短暂、汹涌, 几乎要溢出来。
  但兰波没给他发呆的时间。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 黑发在脑后松散地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绿色的眼睛像初冬, 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抬起右手, 将空间扭曲了。
  穿西装的男人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突然向内坍缩, 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漩涡旋转着, 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将他的身影压缩、拉长、折叠, 最后“噗”一声轻响, 消失在原地。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兰波收回手, 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
  跨世界穿越的后遗症还在, 加上强行使用亚空间转移一个活人,身体像被掏空后又灌了铅,沉重得几乎站不稳。
  可惜的是,他没时间休息。
  兰波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只巨兽。
  魔兽依然伫立在废墟之上, 暗黑色的能量体表面不断翻涌,偶尔浮现出人脸般的扭曲图案,又迅速消融。
  周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重力场混乱,碎石浮空,地面还在持续龟裂,裂纹像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兰波迈步向前。即便体内力量的流失,那种属于空间异能者的、对维度与距离的本能感知也正在变得模糊,但他不能停。
  兰波要赌,赌一个可能——
  赌眼前这个黑之十二,无论来自哪个世界,无论经历过什么,只要他曾经有过搭档,只要那个搭档是“兰波”或“魏尔伦”,那么他就一定被植入过安全装置。
  那是通灵者对自己认定的同类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后的枷锁。在搭档体内埋下控制「门」的指令。
  既是为了防止对方彻底沦为毁灭一切的怪物,也是以这种方式死死拴住那个注定走向疯狂与毁灭的旧友,让他即便坠入混沌兽性,也仍有被拉回人间的唯一可能。
  兰波相信这个逻辑。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在他的世界,对他的【魏尔伦】。
  他的嘴唇动了动,念出一串无声的音节——那是只有搭档之间才懂的、埋藏在异能最深处的指令码。
  魔兽的动作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靠近兰波,呼出的气息带出的热浪扑面,几乎要灼伤皮肤。
  兰波没有退。他维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像在等待一只迷路的野猫主动靠近。
  一秒,两秒,三秒。
  魔兽喉咙里的咆哮逐渐减弱,变成一种困惑的呜咽。
  它伸出那只足以拍碎一栋楼的前爪,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碰了碰兰波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兰波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憎恨与毁灭的意识流冲进脑海。
  像被扔进暴风雨的海,像被卷进绞肉机的肉,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穿大脑。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安全装置……失效了。不,失效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准确来说是安全装置根本不存在!
  眼前这个黑之十二体内没有他埋下的指令,没有那个作为“锁”的空间坐标,没有那个只有搭档才能触发的、将失控的特异点强行压回人形的开关。
  为什么?
  兰波想不通,但他没时间想了。
  魔兽似乎被刚才的接触激怒了。它收回爪子,猩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纯粹的破坏欲,喉咙深处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兰波咬了咬牙。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魔兽做了一个“压缩”的手势,他试图用最粗暴的方式,也就是利用亚空间强行包裹住这只巨兽,将它压缩、挤压、硬生生压回人形。
  空间响应了——
  以魔兽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气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随后开始向内坍缩,暴力得像液压机一样的挤压。
  地面被撕裂,建筑残骸被碾碎,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变形,像透过哈哈镜看世界。
  魔兽发出痛苦的咆哮。它挣扎,暗黑色的能量体表面像沸水一样翻滚,四肢疯狂拍打地面,每一次拍击都引发一次小规模地震。
  但它逃不脱空间的束缚——兰波的亚空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它,一寸寸收紧。
  压缩,再压缩——
  二十米,十米,五米……
  魔兽的体型在缩小,能量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些光越来越亮,直到某一刻——
  “砰。”
  一声闷响,像气球被戳破。
  暗黑色的能量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像逆流的雨滴般向上飘散,消失在逐渐稀薄的雾气里。
  原地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金色的长卷发沾满血污和灰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但此刻那些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些还在渗血。
  脸颊上有几道擦伤,左眼下方有一小块淤青,嘴角裂开,血痂已经凝固。
  少年身上没有衣服,赤裸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胸口正中有一道新鲜的、贯穿前后的剑伤,皮肉外翻,边缘泛白,看起来触目惊心。左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姿势,显然是骨折了。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起伏,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被随意丢弃在废墟里。
  兰波站在原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盯着那个少年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冲过去,脱下自己的风衣,小心翼翼地将对方裹起来。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托起少年的头,将风衣的领子拢紧,遮住那些裸露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时,感受到的是惊人的低温,像冰块,像死物。
  好在对方还有心跳,只不过很微弱,像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见隔壁的钟摆声,但确实还在跳动。
  兰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莱恩……”他低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理所当然没有回答,因为怀里的少年依然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兰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还好,暂时没发烧,但体温低得不正常,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凌晨肯定会烧起来,而且会烧得很厉害。
  他得找个地方,干净、安全、有药品的地方。
  横滨现在肯定是不能待了,白雾虽然散了,但prot mafia的人肯定已经涌进来了,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兰波抱着莱恩站起来,环顾四周。
  白雾彻底散了,像一场荒诞的梦醒了,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实。
  街道变成了废墟,建筑倒塌了大半,地面到处都是坑洞和裂纹,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爆炸声和哭喊声,像这座城市在垂死挣扎。
  兰波皱了皱眉。他没时间纠结另一个和魏尔伦长得很像的男人,当务之急是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兰波猛地转身,将怀里的莱恩护在中心,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做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
  但来人是【魏尔伦】。
  金发蓝眼,穿着和兰波同款的深灰色风衣,只是他的风衣下摆沾了些灰尘,袖口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右手提着一个昏迷的男人——白发,皮肤苍白,穿着白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一串形状奇特的宝石项链。
  哦,是涩泽龙彦。
  【魏尔伦】走到兰波面前,停下,将手里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兰波怀里的莱恩,又抬头看了看兰波,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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