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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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滨毕竟是英法两国共同管理的租界。法国方面最初保持沉默,像在观望,但在钟塔的持续施压下,巴黎公社还是派出了一名超越者前往日本处理这起“恶劣事件”。
  钟塔自己也没闲着,同样派出了一名超越者——阿加莎·克里斯蒂显然不放心让法国单独行动,尤其是在涉及“王权”这种敏感领域的时候。
  两架专机在同一天傍晚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钟塔外派的超越者自称“莎士比亚”,本名早已无人记得,档案里只记载他参加过异能大战,经历过尸山血海,是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刻着死亡的老牌强者。
  莎士比亚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乌黑,穿着深灰色的旧风衣,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手杖,走路时手杖底端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公社派来的超越者则是加缪,加缪是年轻一代的代表,二十出头,金发绿眼,相貌英俊得像个电影明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外面套一件米色风衣,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两人在机场贵宾室见了面。
  莎士比亚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手杖顶端,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加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热气袅袅上升。
  “法国就派了你来?”莎士比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公社认为我足够处理这件事,”加缪转过身,微笑不变,“倒是钟塔,派您这样的老前辈出来,是怕年轻人搞砸吗?”
  莎士比亚睁开眼,他说:“王权不是儿戏,横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强行突破会引发什么后果,你清楚吗?”
  “清楚,”加缪点头,“所以才需要技巧,而不是蛮力。”
  “你有什么技巧。”
  “谈判。”加缪放下热可可,“王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需求,有弱点,有可以交易的东西。”
  莎士比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年轻。”他低声说。
  加缪不以为意,重新看向窗外。
  东京的夜景开始亮起,灯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钻石,延绵到视野尽头。远处,横滨的方向,天空有一片区域显得格外暗淡,像被无形的穹顶罩住了,星光透不进去,城市的灯光也显得模糊。
  那是所谓圣域的边界。
  “明天进去,”莎士比亚突然说,“你从南边,我从北边。各自行动,互不干涉。”
  “合作不是更有效率吗?”加缪问。
  “我不和死人合作。”莎士比亚站起来,拄着手杖朝门口走去,“你进去后,活过三天,再来谈合作。”
  加缪看着他的背影,笑容终于淡了一些。“您觉得我会死?”
  莎士比亚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王不会杀你,”他说,“但横滨里想杀你的人很多。祝你好运,年轻人。”
  门开了又关,贵宾室里只剩下加缪一个人。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第二天清晨,两人分别出发。
  莎士比亚坐车到横滨北郊,在距离边界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下车,徒步走到那道无形的墙壁前。
  他没有试图强闯,只是伸出手,掌心贴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平面上,闭上眼睛,像在感受什么。
  几分钟后,他收回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划破自己的掌心,让血滴在地面上。
  血液没有渗透进土壤,而是悬浮起来,在空中聚合成复杂的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符文缓缓飘向边界,像钥匙插入锁孔,空气泛起涟漪,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裂缝悄然打开。
  莎士比亚走进去,裂缝在他身后闭合。
  加缪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他走到南边边界,抬手打了个响指。空间像被折叠的纸张一样扭曲、翻转,在他面前打开一个短暂的通道。
  他走进去,出现在横滨内部的一条小巷里,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像刚散步回来。
  两人进入圣域的那一刻,栗花落与一就知道了。
  他正坐在鹤见川下游的一座废弃仓库的屋顶上,怀里抱着还在沉睡的中原中也。孩子的呼吸很平稳,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栗花落与一用绷带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虽然血止住了,但疼痛还在。
  达摩克利斯剑悬在头顶,通过剑,他能感知到圣域内的一切——
  每一个活物的位置,每一次能量的波动,每一起冲突的发生,以及,刚刚进入的两个“异物”。
  莎士比亚、加缪。
  老牌超越者,年轻超越者,一个来自钟塔,一个来自公社,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是来做客的。
  栗花落与一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中原中也,伸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的一缕橘发。
  虽然荒霸吐的失控最后因为他把中也变成了直属王族而得以控制,但这不是永久解决,更像是一种权宜之计。
  王族的身份像一层封印,暂时压制住了那个非人的存在,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中也现在和他绑定了,他的状态会影响中也,中也的状态也会反馈给他。
  所以问题也就来了。
  栗花落与一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迟早要离开,或者,迟早要面对某些必须面对的东西。
  在那之前,他必须妥善安排好中原中也。
  通过达摩克利斯剑,他知道了异能特务科拥有一件据说能改写现实的异能道具——「书」。
  那东西很危险,也很诱人,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明知靠近会灼伤,却无法移开视线。
  也许可以用「书」给中也创造一个合适的归宿,一个安全的、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崩塌的世界。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横滨的混乱还没平息,外部势力已经介入,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至于【兰波】……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向城市某个方向。
  通过剑的感知,他能“看见”【兰波】和江户川乱步此刻躲在下町区的一间废弃神社里。
  两人身上都有王的赐福,不是栗花落与一主动给予的,而是圣域自动赋予的“眷属”身份。
  只要他们还在横滨内,就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害他们,任何攻击都会在触及身体前被无形的力场偏转或削弱,致命伤会被减轻为重伤,重伤会变成轻伤,轻伤可能只是擦破皮。
  这是圣域的规则之一:王在意的人,会受到保护。
  栗花落与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怀里的中原中也。孩子动了一下,睫毛颤动,似乎要醒了。
  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很慢,很轻。
  远处传来爆炸声,然后是密集的枪响。port mafia和军警又在某个地方交火了,这次规模更大,连这里都能隐约听见叫喊和惨叫。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通过达摩克利斯剑感知战场的细节:二十三名port mafia成员,十七名军警,双方在一条商业街上对峙,子弹打碎了商店橱窗,流弹击中了路过的老人,老人倒在血泊里,还没断气,手指在抽搐。
  太多信息,太多画面,太多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达摩克利斯剑既是权柄,也是负担,它把整个圣域塞进他的意识里,让他成为这片土地的眼睛、耳朵和心脏。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中原中也也在这时醒了。
  蓝色的眼睛睁开,先是茫然,然后聚焦,最后定格在栗花落与一的脸上。孩子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哥哥……”
  “嗯。”栗花落与一应道。
  “我……又失控了吗?”
  “没有,”栗花落与一说,“现在没事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贴在栗花落与一的脸颊上,掌心温热。
  “哥哥受伤了。”
  “小伤。”
  “疼吗?”
  “不疼。”
  中原中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依赖,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怕自己再次变成怪物,也怕再次伤害重要的人。
  栗花落与一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按。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n的错,是军部的错,是那些人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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