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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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中也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燃烧的炭,又像凝固的血。
  他看着栗花落与一,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他站了起来。
  身体悬浮起来,离地半米,黑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蔓延、发光,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栗花落与一苍白的脸。
  n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像胜利的宣告。
  但栗花落与一没有回头。
  就在这失控的磁场中,重力刃被凝聚成一点穿透空气、血肉与骨骼,直直刺进n的心脏。
  n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胸口突然出现的血洞,看着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白大褂,染红了地板,染红了视线里的一切。
  然后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残留着死前的惊愕和不甘。
  但栗花落与一已经不在乎了。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着悬浮在半空的中原中也,他看着对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足以毁灭整个横滨的力量——
  然后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孩子的额头上。
  “对不起,中也,”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155章
  【155】
  乱流像无形的巨手从楼下涌上来, 裹挟着玻璃碎片、木屑、纸张和某种粘稠、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兰波】在抓住江户川乱步手腕的瞬间就被掀飞,身体撞上二楼的墙壁,脊骨传来钝痛, 肺里的空气被挤出,视野里闪过一片金星。
  江户川乱步则转载另一侧的墙上, 他咳嗽着, 试图爬起来。但地板在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晃着,最后挣脱固定, 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片四溅。
  【兰波】蜷缩着身体, 用手臂护住头, 碎片划破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他咬紧牙关, 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坍塌的楼梯堵死了,木质的台阶断裂、扭曲。
  这时, 楼下传来轰鸣。
  像地壳撕裂、山峰坍塌, 或许整个世界的基础都在动摇。
  空气变得沉重,重力场彻底失控了, 碎片不再下落, 而是悬浮在半空, 缓慢旋转,像被卷入无形的漩涡。
  江户川乱步小心地爬起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绿色的眼睛扫过周围。
  整个别墅像被扔进搅拌机的玩具屋, 正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会塌,”江户川乱步说,语气听不出好坏,“我们必须出去。”
  【兰波】没有回答。他盯着楼梯口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声音。
  ——咆哮声、重物撞击声,还有某种……像巨大的钟在被敲响,余震穿透墙壁和地板,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麻。
  ——荒霸吐。
  这个词成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因为这个世界黑之十二的提前死亡,荒霸吐失去了标准范本,导致了其的不完整性——失控、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直到载体生命尽头的怪物。
  【兰波】紧咬嘴唇,他尝到了血腥味。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什么,他现在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体羸弱,异能封锁,连从二楼跳下去都可能摔断腿,更别提对抗那种级别的力量。
  他只能躲在这里,听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孩童。
  烦躁像蚂蚁一样在【兰波】的血管里爬行。
  他厌恶这种无力感,更厌恶这具脆弱的身躯,可说到底,不过是厌恶自己被束缚在这个年龄,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如果他还是原来的【通灵者】,如果他的异能还在,如果——
  如果。
  现在,此刻。没有如果,只有现实:他就是一个四岁的孩子,除了记忆一无所有,连对栗花落与一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妄图使用一些阴谋诡计、创伤利用、情感操控、身份错位引导——
  可这些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苍白得可笑,就像硬蜘蛛网去绑大象,用口水去淹灭火山。
  让【兰波】去祈祷栗花落与一在看见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
  ——绝无可能。
  栗花落与一不是那样的人。那个人看似温和、包容、对孩子们无限纵容,但他的骨子里是空的,像一具精美的人偶,里面没有心、没有温度,更不会有人类该有的软肋。
  他收养中原中也、收留江户川乱步,允许【兰波】待在家里,不过是因为……因为什么?
  【兰波】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知道,以为自己看透了,以为自己掌握了某种筹码——
  中原中也的依赖、江户川乱步的信任,这个“家”的虚假温暖。
  可现在【兰波】突然意识到,那些筹码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在栗花落与一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楼下传来更剧烈的轰鸣。
  整栋别墅开始倾斜,墙壁向一侧滑移,地板倾斜成陡坡。
  江户川乱步抓住窗框菜勉强稳住身体。【兰波】则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滚到了墙角,后背撞上墙壁,疼得他闷哼一声。
  没等两个人反应,光线突然变暗了。
  楼下透过地板裂缝渗上来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将周围的一切涂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那光还在不断增强。
  从暗红变成鲜红,再从鲜红变成刺眼的亮红,最后变成纯粹、无法直视的白。
  热量透过地板传上来,空气变得滚烫,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皮肤像被放在火上烤。
  江户川乱步松开窗框,后退几步,“不对劲——”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光突然膨胀,填满了整个空间,吞噬了一切。
  【兰波】本能地闭上眼睛,但还是流下了生理泪水。他听见江户川乱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被某种力量掀飞,身体撞破已经破碎的窗户,飞了出去。
  【兰波】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空气。他的身体也跟着飞起来,被乱流裹挟着,穿过破碎的窗户,坠向外面。
  坠落的过程极其短暂,大概不到两秒。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永恒,【兰波】好似看见夜空与星星,以及远处港口灯塔旋转的光束,下方是坍塌的别墅,他看见从别墅内部喷涌而出的白光——
  那白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球体,球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活物皮肤下的血管。
  特异点!那是特异点。不知名力量与荒霸吐的冲击,形成了这个足以闪瞎眼的特异点,似乎是一个暂时能够扭曲物理法则的特异点。
  【兰波】被狠狠摔在地上,虽然被某种残留的立场缓冲了一下,大家冲击力还是让他的左臂传来剧痛。
  他躺在草地上,内心平静地分析着自己的伤势,可能是骨折了。他喘着气,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别墅的方向。
  白光在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向内收缩、凝聚,最后坍塌成一个点,消失不见。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股恐怖的重力场,以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墅彻底坍塌了。
  三层楼的建筑变成了一堆废墟,砖石、木材、家具的残骸混合在一起。灰尘弥漫,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雾,缓缓飘散。
  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是栗花落与一。
  他满身是血,金色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布料也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脸上也有划伤,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栗花落与一的怀里还抱着中原中也。
  橘发的孩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还算完整,但那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比任何外伤都更令人不安。
  【兰波】从地上爬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但他没有停下,踉跄着朝废墟中央走去。
  江户川乱步也从不远处爬起来,他摔在一片灌木丛里,脸上有几道划痕,但看起来没有大碍。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栗花落与一。
  【兰波】走到距离栗花落与一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倒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的本能在警告他:不能再靠近了。
  那个满身是血的人身上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比起敌意与杀意,更像是一种更基础的、近乎规则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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