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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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忘记。”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五天,五十天,五百天,都不会忘记。这里是家,你们是家人,我不会忘记家,也不会忘记家人。”
  “随你便。”
  周一上午,栗花落与一站在横滨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上。种田山火头站在他身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与一,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冲动,不要暴露太多,不要给他们抓住把柄的机会。这次认证……重在参与,不在结果。”
  栗花落与一点头。“嗯。”
  “还有,”种田山火头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沉,“通灵者也在布鲁塞尔。他代表巴黎公社参加这次认证的观察团,可能会……找你。”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恢复平静。“为什么?”
  “不知道。”种田山火头摇头,“但你要小心。”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五天的认证过程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第一天是基础强度测定,栗花落与一站在测试场中央,周围是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二天是稳定性评估,栗花落与一需要维持重力场三十分钟,不能有丝毫波动。
  第三天是危险性测试,栗花落与一需要展示重力异能的攻击性。
  第四天是适用范围评估,栗花落与一需要展示重力异能的多样性。
  第五天是最终审查,栗花落与一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是长条形的会议桌,坐着十二个人,来自十二个不同的国家,穿着十二种不同的制服,表情十二种不同的严肃。
  他们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审视、评估、质疑。
  “栗花落先生,”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你的重力异能确实很强,强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是,超越者认证不仅仅是看强度,还要看稳定性、危险性、适用范围,以及……政治因素。”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双手垂在身侧,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经过讨论,”男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决定授予你‘准超越者’称号。这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一个过渡,一个观察期,一个……考验。”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准超越者,即使是过渡,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日本群众高兴了。
  会议结束,栗花落与一走出会议室,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朝出口走去。
  墙壁上挂着异联的徽章,地球图案上缠绕着橄榄枝,象征着全球异能者的联合。
  “栗花落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熟悉。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魏尔伦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黑色风衣的衣摆轻轻摆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绿宝石。
  “魏尔伦先生。”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
  魏尔伦走近几步,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不远不近,刚好能进行对话,“认证结束了?”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
  “结果呢?”魏尔伦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
  “准超越者。”栗花落与一说。
  魏尔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奇怪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准超越者。一个不会改变任何结果的称号,一个安抚战败国的安慰奖,一个……政治游戏的产物。”
  栗花落与一没有回答。
  “我来看看你。”魏尔伦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不必对我太防备,我没有恶意。”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我想带【兰波】回巴黎。”魏尔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认识他的人。”
  栗花落与一抬起眼,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用了,魏尔伦先生。”
  “你不问问他的意见吗?”魏尔伦问,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也许他想去呢?也许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呢?也许……他想见见那个可能认识他的人呢?”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了解他,他讨厌你。”
  魏尔伦盯着他看,“那你呢?栗花落君,你讨厌我吗?”
  栗花落与一看着魏尔伦,他轻声说:“【兰波】讨厌你,那我也讨厌你。”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好吧。”魏尔伦说,转身离开,“既然你这么说了。”
  第150章
  【150】
  栗花落与一从布鲁塞尔回来后的第二天, 便向大仓烨子告了假,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需要休息。
  他抱着自己的被褥和枕头走进书房,将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客厅里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温暖喧闹的世界暂时剥离。
  他将被褥铺在靠窗的沙发上, 许久没有认真思考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栗花落与一想, 他不能一直逃避, 不能一直不去追寻过去。
  自从被种田山火头捡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记忆之后,栗花落与一就一直刻意不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那个自称德累斯顿石板的东西如今还沉睡在脑海深处,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联。
  在布鲁塞尔的那几天, 他的身体一直不舒服,手腕隐隐作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不上不下地悬着, 眼前还总是泛起细碎的黑点, 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
  布鲁塞尔……和他的过去有关吗?栗花落与一不确定,但也很显然不想去思考。
  他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兰波】和魏尔伦到底什么关系?其实他大概能猜到, 他们两个大概是同一个人——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那多荒谬。栗花落与一却无比确定,就像确定重力会让物体下落一样确定。
  实话实说,栗花落与一对日本没有归属感,对横滨也没有归属感,他是因为【兰波】才留在猎犬, 留在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就像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一样。
  魏尔伦显然不会放过【兰波】。如果他继续留在猎犬,也就代表要被日本高层牺牲——尽管他是日本目前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可他总归还不是超越者。
  法兰西是异能强国,可远远不止一个超越者。
  魏尔伦是巴黎公社的准继承人,且是十四岁就已经成为超越者的少年天才,他的分量远比一个战败国的“准超越者”要重得多。
  要赌吗?就赌这一次,赌日本会不会保下【兰波】。
  栗花落与一不愿意赌,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像棋盘上的棋子,被看不见的手推来推去。
  中原中也怎么办,【兰波】怎么办,江户川乱步怎么办?
  这三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却发现它们像纠缠的线团,越理越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兰波】的小脑袋立刻探进来,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块饼干。他走到沙发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哥哥,”【兰波】说,“你还没吃午饭。”
  栗花落与一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了直射,在地板上移动了位置。他点点头,“谢谢。”
  【兰波】爬上沙发,在他身边坐下,小小的身体靠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孩子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是安静地坐着,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怕他会突然消失。
  “哥哥,”过了很久,【兰波】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不开心吗?”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孩子。四岁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只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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