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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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看起来像某种精致的瓷器, 美丽而易碎。
  “我要请假。”栗花落与一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费尔法克斯抬起头,目光从书页移到他脸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请假?为什么?”
  “去找一个孩子。”栗花落与一回答, “烈士遗孤, 军部欠他父亲人情, 需要找到并带回。”
  费尔法克斯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他盯着栗花落与一看, 看了很久, 久到栗花落与一以为他会拒绝,或者问更多问题。
  但费尔法克斯只是点点头, 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疲惫:“去吧。需要多久?”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说, “找到就回来。”
  “好。”费尔法克斯重新翻开书, 目光回到书页上,像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注意安全,栗花落君。”
  栗花落与一闻言,转身离开花园, 深红色的军装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走到大使馆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费尔法克斯依然坐在藤椅上,低着头看书,金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整个人像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像,孤独而遥远。
  江户川乱步,十四岁。父母前刑警,死于疑点重重的异能凶案,官方结论为入室抢劫。家产被亲戚侵占,本人被“关照”送入县立警校后,因无法适应而失踪。
  种田山火头下达指令时,表情很严肃,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江户川乱步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思考什么难以决定的问题。
  “军部欠他父亲人情,”种田山火头说,声音比平时低沉,“需要找到并带回。但这不是普通的寻人任务,与一君。这个孩子……很特殊。”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档案封面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少年大约十三四岁,黑发,眼睛很大,眼神里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警惕。
  他穿着警校的制服,但领口歪了,扣子也没扣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像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生动物。
  “特殊在哪里?”栗花落与一问。
  种田山火头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他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头脑,甚至更胜一筹。但父母死于非命、家产被夺、被体系‘关照’又抛弃的经历,让他坚信‘大人皆是骗子’。警校那边说他太难管教,被退回了好几次。如今他的档案还被列为刺头,能看穿一切,却坚信自己是笨蛋,并且拒绝理解任何规则。”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栗花落与一脸上。
  “而这样一个孩子,是很难独自生存的。夏目先生很感兴趣,他希望是你去带回他。”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为什么是我?”
  “因为,”种田山火头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在江户川乱步眼中,是另一条金鱼。”
  栗花落与一没表达出什么意见,他点点头,接过档案,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深红色的披风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回到猎犬洋房时,【兰波】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拼图。孩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绿宝石,清澈透亮。
  “哥哥要出门?”【兰波】问,声音很轻。
  “嗯。”栗花落与一在玄关换鞋,“去找一个孩子,可能要几天。”
  【兰波】放下手里的拼图碎片,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孩子仰着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危险吗?”
  “不危险。”
  “那孩子……多大?”
  “十四岁。”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回地毯,重新坐下,拿起拼图碎片。孩子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哥哥,”【兰波】说,声音依然很轻,“早点回来。”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兰波】拼图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东京的郊区比横滨更冷,风从空旷的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栗花落与一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手里拿着江户川乱步的照片,目光在周围扫视。
  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铁门锈迹斑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院子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集装箱,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走进工厂,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细小的金色颗粒。
  江户川乱步坐在厂房角落的一个集装箱上,背靠着墙壁,双腿悬空,轻轻晃动。他穿着单薄的夹克和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有些开胶。
  黑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绿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锐利的光。
  栗花落与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威胁。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从上到下扫视,像在评估什么。那目光很直接,很锐利,仿佛能剖开每一层伪装,直达本质。
  “你是军警的人?”江户川乱步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眼睛一直盯着栗花落与一,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不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和某种更深层的……嘲讽。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对。”
  江户川乱步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黑发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跟你回去。”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然后走到旁边的另一个集装箱旁,坐下。
  他脱下军装外套,叠好放在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水月太太做的三明治。
  他拿出一个,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睁大,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黑发少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吃午饭。”栗花落与一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你要吗?水月妈妈做的,很好吃。”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三明治看。
  少年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栗花落与一从纸袋里拿出另一个三明治,递给他。
  江户川乱步盯着三明治看了几秒,像在判断里面有没有毒,或者有没有别的什么陷阱。然后他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两人坐在废弃工厂的厂房里,安静地吃三明治。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凉,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你为什么不吃?”江户川乱步突然问,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声音有些含糊。
  “我在吃。”栗花落与一说。
  “不,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说一堆大道理,或者直接动手把我抓回去?”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盯着他。
  “你们长官应该告诉过你,我很麻烦,很难搞,是个刺头。”
  栗花落与一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叠好放回纸袋,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户川乱步。
  “你说不要跟你走。”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听到了。”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很锐利,很专注,像要把栗花落与一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记录下来,然后拆解、分析、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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