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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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花落与一没有回答。他想,这个人说得真好听,但全是空话。
  程序,规范,国际影响——这些词听起来很高级,但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
  坏人不会因为你说“请遵守程序”就停止作恶,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栗花落与一见过太多像费尔法克斯这样的人了,嘴上说着漂亮话,手里握着权力,却从不肯真正解决问题。
  “费尔法克斯大人,”福地樱痴适时地插话,打破了僵局,“您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今后猎犬在执行任务时,会更多考虑国际影响和外交因素。不过,也请您理解,横滨的治安问题确实严峻,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果断的措施。”
  费尔法克斯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标准的微笑。“当然,我理解。钟塔并不是要干涉日本的内政,只是希望双方能更好地协调合作。毕竟,和平与稳定对所有人都有利。”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客套而乏味。费尔法克斯问了几个关于猎犬日常运作的问题,福地樱痴一一回答,语气热情而真诚。
  栗花落与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只是偶尔点头或摇头,像个人形摆设。
  他脑子里全都是【兰波】和中原中也,他想,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会面结束了。费尔法克斯送他们到门口,握手告别时,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先生,”费尔法克斯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听说您最近收养了两个孩子。恭喜。”
  栗花落与一的手微微一顿。
  “照顾孩子很辛苦吧?”费尔法克斯继续说,笑容依然完美,“尤其是您这样的……特殊人士。希望您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不要让孩子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栗花落与一听懂了其中的威胁。不要让孩子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意思是,如果你再乱来,你的孩子可能会有危险。
  他松开手,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费尔法克斯,说:“谢谢关心。”
  回程的车上,福地樱痴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子驶离大使馆区域,他才开口:“与一,你怎么看?”
  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说:“花瓶。”
  “确实是花瓶,”福地樱痴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花瓶背后是钟塔,是阿加莎·克里斯蒂。那个老女人让她的学生来远东,不只是镀金那么简单。她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你的实力,试探日本军部的态度。”
  栗花落与一没有说话。费尔法克斯说最后那句话时,那双碧蓝色眼睛里泛着冷意。
  ——花瓶确实只是花瓶,但花瓶里可能装着毒药。
  “prot mafia最近会消停一段时间,”福地樱痴继续说,“但不会太久。他们的首领不是省油的灯,那个像毒蛇一样的男人,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要小心,与一。不仅是你自己,还有那两个孩子。”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了。从他决定收养【兰波】和中原中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的世界充满危险,充满敌人,充满看不见的刀剑。
  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没有多余的选择。
  车子停在猎犬洋房门口时,夕阳已经西斜。栗花落与一下车,看见【兰波】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他,手里抱着那个拼图盒子。
  黑发的孩子看见他,立刻站起来,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哥哥回来了。”
  “嗯。”栗花落与一走过去,摸了摸【兰波】的头,“拼图带出来了?”
  “嗯,想和哥哥一起拼。”【兰波】拉住他的手,“中也说咖喱快做好了,让我们过去。”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牵着孩子的手往水月宅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在晚风中摇曳,金色的落叶像雨一样飘落。
  他想起费尔法克斯那个虚伪的笑容和隐晦的威胁,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这两个孩子。用他的重力,用他的生命,用他所有的一切。
  第138章
  【138】
  那次会面后的第三天, 英国大使馆送来了一份邀请函。
  烫金的信封上印着钟塔的徽章,里面是手写的日文,邀请栗花落与一参加“横滨国际文化交流晚宴”。
  落款是珀西瓦尔·费尔法克斯,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大仓烨子拿着邀请函看了半天,玫红色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是什么意思?文化交流晚宴?栗花落那家伙连‘文化’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末广铁肠凑过来看了一眼, 表情严肃:“可能是鸿门宴。”
  “鸿门宴倒不至于, ”福地樱痴接过邀请函, 粗壮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钟塔那小子想干什么?拉拢?试探?还是单纯觉得与一长得好看,想带出去炫耀?”
  没人知道答案, 栗花落与一也不感兴趣, 他随手把邀请函放在窗台上, 转身走向客厅。
  茶几上摊着那个已经完成的拼图, 横滨港的夜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兰波】正跪坐在地毯上, 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拼图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哥哥,”孩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绿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那个英国人要请你吃饭?”
  “晚宴。”栗花落与一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兰波】小心翼翼地把拼图装进盒子里。
  孩子的动作很熟练, 手指抚过拼图片边缘时带着某种珍视的意味, 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你会去吗?”
  “不去。”
  【兰波】点点头, 把拼图盒子盖好,抱在怀里走到栗花落与一身边。
  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小腿悬空轻轻晃着,视线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的红色军装上。“哥哥,你只有这一件外套吗?”
  这个问题让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加入了猎犬部队后,他穿的就一直是军装。偶尔是:训练服,常服,睡衣。
  军需处定期会发新的军装,旧的穿破了就换,从来不需要思考“穿什么”这个问题。
  方便,实用,不需要选择。
  “军装很方便。”他说。
  “但是不好看。”【兰波】从扶手上滑下来,站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小手抓住军装的袖口。
  布料是厚实的呢子,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红色光泽,袖口处缝着代表军衔的银色徽章。
  “中也说,上次去公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看见哥哥都躲起来了。他们说哥哥是‘可怕的军人哥哥’。”
  栗花落与一回想那个下午。当时阳光很好,公园里的孩子在玩滑梯,【兰波】和中原中也坐在秋千上,他站在旁边看着。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跑过来,看见他时突然停下脚步,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拉着更小的孩子转身就跑。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是这身衣服的问题。
  “明天去买新的。”他说。
  【兰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给哥哥买。”
  “不用,我有钱。”
  “我的钱更好。”孩子坚持道,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什么适合哥哥。”
  栗花落与一看着【兰波】认真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孩子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就像他决定叫他“哥哥”,决定留在他身边,决定用那种复杂又执着的眼神看着他。
  一切都是决定,不是商量。
  第二天上午,种田山火头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在栗花落与一和【兰波】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份烫金的邀请函上。他拿起邀请函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与一,”种田山火头把邀请函放回原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最近和英国大使馆那位见习骑士,接触很多?”
  “只见过一次。”栗花落与一老实回答。
  他和对方确实只是一次会面,但留下的感觉却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附着在记忆表面,擦不掉也洗不净。
  种田山火头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与一,你今年十七岁,档案上还没成年。有些事情……现在考虑还太早。尤其是那些来自外国人的,不明不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他好像不太明白。
  种田山火头的话像隔着一层雾,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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