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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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线中飘落,像银色的线。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灯光,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莱恩坐在沙发上看书,兰波坐在对面看报纸。
  八点、九点。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嗒嗒的声响,风也大了,吹得窗框轻微震动。
  莱恩放下书,打了个哈欠。
  “困了?”兰波问。
  “嗯。”
  “那去睡吧。”
  莱恩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兰波。
  “阿尔蒂尔不睡吗?”
  “一会儿就睡。”
  莱恩点点头,上楼去了。
  兰波坐在客厅里,听着雨声。
  雨下得很急,像有人在用力敲打屋顶,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巨人在地平线上走动。
  十点、十一点。
  兰波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在沙发周围画出一个圈,圈外是昏暗的客厅,墙角隐在阴影里。
  铅盒在阴影中安静地待着。
  兰波看着它,不由得又想起画少年说的话。
  ——我早已死去,而莱恩正在死亡的路上。
  如果画是莱恩的切片,那画里的死亡,会不会映射到莱恩身上?
  他不知道,他也无从知晓。
  零点。
  雨小了些,变成细碎的淅沥声,风还在吹,窗户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兰波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雨水在路灯下闪烁,远处有车灯划过,很快消失在拐角。
  该睡了。
  兰波转身准备上楼,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踩在门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停在门前。
  兰波停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门板,像在等待什么。
  兰波或许知道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誓】
  有时我希望你的子弹当年真的杀死了我。
  那样我的血就能永远渗进你的掌纹,我的骨会嵌进你每一次异能激荡的余震里。
  你将永远无法洗净指尖那点属于我的、铁锈色的痕迹。
  或者你该吃掉我。咬碎我的肋骨,咽下我的心脏,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从此我的脉搏在你的血管里跳动,我的呼吸混入你的喘息。
  我们终于骨血交融,永不分离。
  疼痛也好、伤害也好、只要是你给的。
  只要能在你身边,以任何形式。
  而不是像现在——你是一颗失控的星,燃烧着照亮别人的黑夜。
  而我坐在这里,守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和一具正在缓慢消散的、像你的影子。
  我的自以为是,原来是最深的囚笼。
  我给了你整个世界,却忘了问你要不要一个我。
  雨声淅沥,我闭上眼,幻想那是你的脚步声。
  幻想你推门进来,用枪口抵住我的眉心,说:这次不会打偏。
  我会微笑,说好——
  第91章
  【91】
  莱恩醒来时, 脸正贴着某个人的胸口。
  布料是羊毛的质感,有点粗糙,但很暖和。他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隔着胸腔传来, 像远处教堂敲的钟。
  周围很暗, 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侧面透进来, 大概是窗帘没拉紧。空气里有奇怪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松,又像冻住的古龙水。
  他眨了眨眼,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阿尔蒂尔……?”莱恩含糊地叫了一声, 声音闷在对方衣服里。
  抱着他的人动了一下, 随后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但绝不是兰波的方式。
  “我不是那个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音调比兰波低, 有点像维克多的法语口音。
  莱恩僵住了, 他挣扎着想抬头,但对方的手臂环着他, 没用力, 却也没松开。
  外面有些冷, 莱恩感觉到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寒意,而男人的怀抱像个小暖炉,热烘烘的,让他刚醒的身体本能地眷恋。
  “你又要睡了吗?”男人问。
  “我有点困。”莱恩小声承认,他的眼皮还在打架。
  “我是保尔·魏尔伦。”
  “……哦, 保尔,我知道你。”
  环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些。
  莱恩终于能抬起头,视线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的蓝色,但更深,像结冰的湖面。
  男人的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
  魏尔伦扶着他坐正,两人现在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莱恩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个陌生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莱恩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揉眼睛。
  他开始仔细观察魏尔伦的长相——简直像在照一面年岁久远的镜子。
  ————除了对方的脸更成熟,线条更硬朗,眉眼间有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冷淡和倦意。
  “阿尔蒂尔呢?”莱恩问。
  魏尔伦的表情细微地变化了一下,嘴角向下抿了抿:“……别提那个男人。”
  “那你找我?”
  “你叫莱恩?”
  “嗯。”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莱恩脸上停留,像在审视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弟弟。”
  莱恩歪了歪头:“……?我不就是你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魏尔伦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他们说的就是对的吗?”
  莱恩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我不知道,”莱恩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所以你不该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魏尔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莱恩,我们不一样。即使我们的血肉是相同构成,但两千五百八十三行字节代码组成的人格程序并不相同。我们唯一相同的是这幅身躯,而不是灵魂。”
  莱恩听不懂那些术语,他只听懂最后一句——我们不一样。
  “抱歉。”他下意识说。
  “你不必对我抱歉。”魏尔伦伸手,用指尖碰了碰莱恩的脸颊,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莱恩,我们是同类。你准备好,想起这一切了吗?”
  莱恩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没有,阿尔蒂尔说过……”
  “别提那个男人。”
  这句话的语气重了些。
  魏尔伦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莱恩,肩膀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僵硬。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小的白色颗粒斜斜地划过玻璃。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魏尔伦转过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饿吗?”他问。
  莱恩想了想:“有点。”
  “楼下有餐厅。”
  魏尔伦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大衣——不是他自己的那件华丽外套,是件普通的深色羊毛大衣,他走到床边,把大衣披在莱恩肩上。
  大衣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地上。
  “穿好,外面冷。”
  莱恩笨拙地把胳膊伸进袖子。
  魏尔伦蹲下来,帮他把扣子一颗颗扣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扣到最上面一颗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太瘦了。”魏尔伦说,声音很低。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门,随后走廊的光涌进来。
  莱恩眯了眯眼,跟着他走出去。
  六个小时前——
  魏尔伦抱着莱恩走出那栋房子时,莱恩还在睡觉。
  兰波的亚空间屏障被他轻易撕开,像撕开一张纸。他走得很稳,尽量不颠簸,怕吵醒怀里的人。
  雪下得不大,细碎的白色落在莱恩的金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街道空荡荡的,凌晨的时间,连路灯都显得困倦。
  魏尔伦拐进一条小巷,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他拉开车门,把莱恩放在后座,用准备好的毯子裹好。
  莱恩睡得像小猪一样沉,呼吸均匀,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魏尔伦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街道。
  他开得不快。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想到兰波,魏尔伦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快意——看,阿尔蒂尔,你连他在你身边都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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