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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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塔侍从有动静,他们在港口附近增加了人手。】
  【不明信号源还在西海岸,但位置有变动,似乎在移动。】
  兰波回复:【收到,麻烦继续监视。】
  他打开地图软件,标记出波德莱尔人员的位置,又根据马拉美提供的情报,避开钟塔侍从可能监视的区域,规划了几条游览路线。
  他不打算主动找王尔德,那太危险,也容易暴露。他打算带莱恩在都柏林周边转转,看看自然风景,等王尔德自己找上门。
  如果王尔德真的在意魏尔伦,真的对莱恩感兴趣,那他一定会来。
  规划完路线,天已经黑了。
  兰波走到客厅,看见莱恩还在睡,但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轻轻抱起莱恩,上楼。卧室在二层,一张双人床,窗户对着后院。兰波把莱恩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兰波菜慢悠悠下楼,从亚空间里取出铅盒,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他没打开盒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画在盒子里,莱恩在楼上,他在中间。
  三个人,三个存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兰波站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客厅的灯,上楼。
  他躺在莱恩身边,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很轻,像背景噪音。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莱恩看起来好多了。
  明天,要带他去看看爱尔兰的海,也许……王尔德会在那里等他们。
  兰波这样想着,渐渐沉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潮湿的标本】
  我把“他”放在窗边的椅子上。
  【彩画集】铺开时,我没有设定动作指令,只重构了形体,注入了那些从记忆里提取的、潮湿的碎片。
  “莱恩”就那样坐着,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庭院——和他生前最后几天习惯的姿态一模一样。
  他不说话。
  但有时会伸手,用指尖很轻地划过窗玻璃上的水汽,划出一道短暂的、透明的痕迹。
  那是他以前等待时会做的小动作。
  ——我没有教过。
  我也没有教他在我深夜整理任务简报时,会安静地走到书房门口,不发一言,只是站着,直到我抬头说“去睡吧”,他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和从前一样。
  这些细小的、自发的重现,像从时间断层里渗出的暗流,缓慢地浸泡着每一个房间。
  我试图维持日常。
  早餐依旧准备两份,训练场的时间表照旧,甚至替他续借了图书馆那本未看完的《欧洲古典音乐简史》。
  “他”会接过书,坐在老位置翻阅,有时停留某一页很久,久到像在辨认一段早已湮灭的旋律。
  但我们不触碰。
  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接触的距离。
  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苍白,修长,指节分明——那是曾在我指导下调整重力场精度的手,是曾无意识攥住我衣袖的手。
  现在它就在那里,离我的手臂只有十厘米。
  这十厘米,是比整个世界更辽阔的、再也无法跨越的裂隙。
  我曾以为【彩画集】能给予某种“延续”。
  可它给的,只是一种更精密的失去。
  我看着“他”复现那些熟悉的习惯,看着“他”在雨天望向窗外,看着“他”将面包屑在盘中聚拢又拨散——
  这一切越逼真,越像一场无声的指控:你留住了我的影子,却再也握不住我的手。
  那天傍晚,雨终于落下来。
  细密,绵长,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问。
  “他”依旧坐在窗边,看着雨幕。
  我站在书房门口,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莱恩曾问过我:“兰波,如果雨一直下,会不会把所有路都淹掉?”
  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也不需要了。
  世界足够辽阔,足以容下所有逃亡与藏匿。
  可我的世界,从十月十九日那个傍晚起,就坍缩成这间潮湿的、安静的、只有“他”和我——
  不,只有我和一具拥有记忆的标本……共处的囚室。
  没有出路。
  因为唯一的出路,是回头。
  而时间,早已在浴缸边缘凝固成一块黑色的冰,封住了所有倒流的可能。
  雨还在下。
  “他”伸手,又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水痕缓缓下淌,像一道永远不会干涸的泪迹。
  我没有擦,只是看着。
  直到夜色彻底渗进来,吞没房间里最后一点轮廓,吞没“他”,吞没我,吞没这辽阔而毫无结果的、沉默的夜。
  第88章
  【88】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 兰波走进卧室,掀开窗帘。
  灰白的光涌进房间,照亮床上一小团隆起。莱恩蜷在被子下面, 只露出金色的发顶。兰波在床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
  “莱恩, 该起床了。”
  被子动了动, 莱恩从里面探出头来, 蓝色眼睛半睁着,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迷茫。
  “几点了?”声音含糊。
  “十一点。”兰波说,“不能再睡了, 今天我们要出门。”
  莱恩慢慢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兰波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感觉怎么样?”
  “……还行。”莱恩打了个小哈欠,“就是……有点饿。”
  “那就起来吃早餐。”兰波从衣柜里拿出准备好的衣服, “穿厚点,外面有点冷。”
  他给莱恩套上一件高领毛衣, 又加了件羊毛背心, 然后是厚外套。
  莱恩像个娃娃一样任他摆布,只是当兰波拿出第二件外套时, 他摇了摇头。
  “够了。”莱恩说, “太多了, 动不了。”
  兰波拿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外面天气很冷,可能会下雪。”
  “这件就够了。”莱恩拍拍身上的外套,“再穿就走不动了。”
  兰波看着他,表情有点失望。但他没坚持,把多余的外套放回衣柜, 只是又给莱恩围了条围巾,戴上毛线帽。
  “这样行了吧?”
  莱恩点点头。
  他们下楼。客厅里,铅盒还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兰波瞥了一眼,没去动它。他牵着莱恩的手出门,锁好门。
  外面确实冷。空气像冰水,吸进肺里有点刺痛。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山丘的轮廓模糊不清。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霜,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兰波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玻璃窗上贴着菜单,门把手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几张木桌,墙上挂着爱尔兰风景的照片。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两位?”
  “靠窗的位置。”兰波说。
  女孩领他们到窗边坐下,递上菜单。兰波点了炖羊肉、土豆泥和蔬菜汤,又给莱恩点了份儿童套餐。
  等待的时候,莱恩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他用手指在上面画圈,画了又擦掉。
  “看什么?”兰波问。
  “那个人。”莱恩指着窗外。
  一个老人牵着狗走过,狗是金毛,毛很长,在冷空气里像一团移动的蒲公英。老人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帽子压得很低。
  “狗很漂亮。”莱恩说。
  “喜欢狗?”
  “不知道。”莱恩说,“没摸过。”
  菜上来了。炖羊肉冒着热气,香味浓郁。
  兰波给莱恩舀了一勺土豆泥,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羊肉。
  “尝尝。”
  莱恩用小叉子叉起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起。
  “不好吃?”兰波问。
  “……不是。”莱恩说,“味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出来。”莱恩又吃了一口,这次表情放松了些,“但可以吃。”
  他吃得不多,土豆泥吃了半份,羊肉吃了两三块,蔬菜汤喝了几口就放下勺子。
  “饱了?”兰波问。
  “嗯。”莱恩点头,“吃不下了。”
  兰波没勉强他。他自己吃完剩下的食物,付了账,带着莱恩离开餐厅。
  外面的温度似乎又降了点。莱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兰波牵着他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
  这条街通往郊区,越往前走建筑越稀疏,视野越开阔。路边有光秃秃的树,有枯黄的草地,远处能看见深色的山丘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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