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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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波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因为晚上还有一场饭局,而明天——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找回那个离开了他八年的男人。
  在陷入浅眠的前一刻,兰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莱恩的重力,比魏尔伦更纯粹。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比魏尔伦更接近“完美”?他怎么忘了,莱恩是一个孩子。
  孩子的外貌总是比成年人更具有欺骗性,也……更好利用。
  作者有话说:
  选项a:
  波德莱尔对外半公开兰波回归的消息,实则是将他置于各方势力的注视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与操纵。
  而他和雨果一个强硬施压,一个温情接纳,本质都是在推动兰波走上他们预设的道路:利用兰波对魏尔伦的执念与莱恩的特殊身份,去完成“追回暗杀王”这个任务。
  莱恩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关键的双重筹码。
  如果成功,那他是锦上添花的战利品;如果失败,那他便是兰波“忠诚”的证明与国家的补偿。
  整场戏中,波德莱尔对兰波的“信任”始终是有限的、工具性的,其核心目的始终是国家利益与战略布局。
  兰波的烦躁与怀疑,也是因为他逐渐看清了自己在这盘棋中的真实位置——他既是棋子,也是不得不主动走下去的棋手。
  换句话来说,兰波这步棋走错了。
  ————
  选项b:
  莱恩询问问题总是在询问“价值”,本质上源于他还没有学会用“人”的方式理解世界。
  作为一个曾被当作工具或实验体培育的存在,他认知世界的原始逻辑就是一套冰冷的评估体系——一切都被视为具备某种“功能”或“用途”,包括他自己。
  因此,当他问“重力很重要吗?”或类似问题时,他不仅在确认能力的重要性,更是在本能地摸索自己在这个陌生环境中的定位与意义。
  这种询问是他与人类情感世界笨拙的碰撞:因为不理解爱、归属或承诺这些抽象概念,他只能通过衡量“价值”来破译周围人的行为动机,并试图为自己漂浮的存在找到一块理性的基石。
  每一次提问,都是在确认自己与世界之间的距离。
  第82章
  【82】
  黄昏时分的巴黎街道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兰波牵着莱恩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寻找雨果说的那栋房子。
  八年没回来,很多街道的细节都模糊了,他不得不偶尔停下脚步确认门牌号。
  莱恩走得很慢, 小手紧紧抓着兰波的手指。
  孩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浅蓝色的衬衫熨得很平整, 头发也仔细梳过, 看起来像普通人家乖巧的小孩。
  “累吗?”兰波问。
  莱恩摇摇头, 但脚步明显有些拖沓。
  下午没有睡多久,又被叫起来准备出门,孩子脸上带着困倦。
  又拐过一个街角, 他们终于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石砌建筑前停下。
  门牌号对得上, 但这里不像住家, 更像某个低调的办事处。
  兰波按下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雨果, 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兰波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莱恩, 然后侧身让开:“请进, 兰波先生。雨果先生和波德莱尔先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兰波的心脏沉了一下。波德莱尔也在?那雨果说的“三个人”不是指他自己、兰波和莱恩?而是他自己、波德莱尔和兰波。
  那莱恩……在雨果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人——或者说,不算需要被纳入“共进晚餐”这个正式场合的独立个体。
  这很糟糕。
  兰波的第一个念头是想转身离开, 但门已经在身后关上, 那个中年男人正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简朴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隐约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男人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厅很大,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深色的木地板,米色的墙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深蓝色的沙发。
  而餐厅区域, 长条形餐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维克多·雨果,还有夏尔·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正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雨果则穿着更休闲些的深蓝色毛衣,看见兰波和莱恩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总算来了。”雨果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莱恩的另一只手,“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兰波的手还牵着莱恩,被雨果这么一接,孩子的手就悬在了两人之间。
  莱恩抬头看了看兰波,又看了看雨果,没说话。
  “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雨果弯腰对莱恩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真正的孩子。
  莱恩眨了眨眼,小声说:“你好。”
  波德莱尔坐在餐桌旁没动,只是朝兰波点了点头:“坐吧,菜都快要凉了。”
  餐桌上有烤鸡、炖菜、沙拉,还有一篮子刚烤好的面包。很经典的法式家常菜,摆盘不算精致,但分量很足。
  兰波拉开椅子坐下,莱恩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因为椅子太高,以至于孩子坐上去后脚悬空,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局促。
  “需要垫子吗?”雨果问。
  “不用。”兰波说,把莱恩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这样就行。”
  这个动作让波德莱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雨果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腿上。
  法兰西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沉默反倒显得无礼又无趣。
  雨果先开口,话题很自然地从天气聊到最近的新闻,再慢慢转到莱恩身上。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像在闲聊,但每个问题都带着目的。
  “莱恩,你喜欢巴黎吗?”雨果切下一块鸡肉,随口问道。
  莱恩正小口吃着兰波帮他切好的鸡块,闻言抬起头,想了想,点头:“喜欢……吧。”
  “和横滨比呢?”
  “不一样。”莱恩说,“横滨……有海。这里没有。”
  “哦?你还记得横滨的海?”雨果笑了,“那你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吗?在横滨之前。”
  这个问题让餐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莱恩咀嚼的动作停了停,他先是看了眼兰波,然后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食物,过了几秒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兰波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见波德莱尔抬起眼,目光在莱恩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垂下眼继续用餐。
  雨果则依然笑着,像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不知道也没关系。”雨果说,语气轻松,“以后巴黎就是你的家了。来,尝尝这个炖菜,我亲自做的。”
  他给莱恩舀了一勺炖菜。莱恩接过来,小口吃着,没再说话。
  晚餐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紧绷的气氛中进行。
  雨果一直在说话,话题绕来绕去,偶尔会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你之前住在哪里?谁照顾你?有没有见过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莱恩的回答都很简短,有时候点头或摇头,有时候说“不知道”或“不记得”。但每次雨果问问题时,他都会先看兰波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这孩子言不由衷。但没人拆穿。因为只要兰波说出口的版本,雨果和波德莱尔就会相信——至少表面上相信。
  晚饭吃到一半时,莱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孩子确实累了,眼皮开始往下耷拉。雨果注意到,起身去客厅拿了条薄毯过来,递给兰波。
  “让他先睡会儿吧,等会儿再叫他。”雨果说。
  兰波用毯子把莱恩裹好,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莱恩没反抗,只是把脸埋进兰波胸口,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
  等孩子睡着了,餐桌上的气氛才真正放松下来——或者说,才进入正题。
  波德莱尔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兰波,声音很平静:“阿尔蒂尔,那个孩子的血液样本,夏布利下午做出来了。和当年魏尔伦留在公社的备份样本做过dna比对——完全一致。”
  兰波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怀里抱着莱恩,感觉到孩子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自己心脏不由自主地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不明白。”兰波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我不管你明不明白。”波德莱尔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但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八年前的‘荒霸吐’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魏尔伦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还有——这个孩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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