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森鸥外走到桌边,拿起报告扫了一眼。“经济舱……看来我们的超越者先生手头不太宽裕呢。”
  “毕竟‘死’了八年嘛。”太宰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不过这样也好,他走了,我们省心。”
  “省心吗?”森鸥外放下报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太宰君,你觉得兰波为什么要带走那个孩子?”
  “因为长得像魏尔伦呗。”太宰治耸肩,“说不定想当儿子养着玩?”
  “或许。”森鸥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更可能是……他想用那个孩子,引出真正的魏尔伦。”
  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那岂不是更热闹了?”
  “是啊。”森鸥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欧洲那边很快就要不太平了。不过,那暂时不关我们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太宰治:“太宰君。”
  “……森先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太宰治往后靠了靠,“我是不会主动去欧洲出差的哦。”
  “放心,不是让你出差。”森鸥外微笑,“我只是在想,如果兰波真的用那个孩子引出了魏尔伦……那么,中也君会不会也想去看看呢?”
  太宰治没说话。他盯着森鸥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森先生,你真坏啊。”
  “我只是在考虑组织的利益而已。”森鸥外站起身,走到窗前,“中也君是我们的重要战力,他的情绪稳定很重要。而那个孩子……显然影响了他的情绪。”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森鸥外转过身,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如果欧洲那边真的闹起来,如果中也君真的想去……那么,港口黑手党或许可以‘顺便’参与一下。毕竟,我们也算是事件的关联方嘛。”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轻浮的笑,而是带着点讽刺的、了然的笑容。
  “明白了。”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会‘适当’关注欧洲的情报的。”
  “辛苦了,太宰君。”
  门轻轻关上。森鸥外重新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横滨的景色,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
  巴黎,戴高乐机场。
  飞机停稳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兰波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莱恩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难受吗?”兰波问。
  莱恩摇摇头,但脸色依然苍白。
  他们跟着人流走出舱门,穿过漫长的通道。
  入境大厅里,边检官员接过兰波的假护照,翻看了几页,又看了看莱恩。
  “阿什当先生,这位是?”
  “我侄子。”兰波说,语气平静,“父母去世了,我带他回国。”
  官员又看了几眼,敲了敲键盘,然后盖了章。“欢迎回家。”
  走出通道,来到抵达大厅。
  清晨的机场人还不算多,清洁工推着机器缓慢移动,咖啡店的店员正在整理柜台。
  兰波牵着莱恩,径直走向出租车排队处。他拦下一辆车,拉开车门,先把莱恩塞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用法语问。
  兰波报了一个地址——巴黎公社总部所在的街区,但不是确切门牌号。他需要先到附近观察一下。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巴黎的街道和横滨很不一样,建筑更古老,路面更窄,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莱恩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街景。他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灰白色的石墙、绿色的遮阳棚、还有早早开门的面包店橱窗里金黄的面包。
  “阿尔蒂尔。”他小声说。
  “嗯?”
  “这里……很不一样。”
  “嗯。”兰波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没什么波澜。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但现在回来,却像闯入者。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停下。兰波付了车费,然后牵着莱恩下车。
  清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
  他们站在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前,深灰色的墙壁爬满了常春藤,黑色的铁门紧闭着。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兰波知道这就是巴黎公社的侧门。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啊?这么早。”
  兰波对着话筒,用清晰的法语说:
  “告诉波德莱尔社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莱恩。孩子正仰头看着他,金色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告诉他,‘通灵者’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他应该见见的人。”
  第77章
  【77】
  莱恩站在他腿边, 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裤腿,仰头看着这座沉默的建筑。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 带着明显的错愕:“……谁?”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一字一顿地说,“告诉社长, 我回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能听见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兰波耐心地等着, 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熟悉的常春藤——八年过去,它们爬得更高了些。
  大约过了三分钟。
  铁门内侧传来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年轻男人探出身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栗发微卷, 蓝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兰波?”马拉美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是你?”
  “是我。”兰波说。
  马拉美推开门走出来, 上下打量着兰波,视线从他疲惫的脸移到瘦削的肩膀, 再落到他身边的莱恩身上。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困惑,又变成某种复杂的释然。
  “八年……”马拉美喃喃道, 然后猛地吸了口气, “你怎么——算了,先进来。”
  他侧身让开路。兰波牵起莱恩的手, 跨过门槛。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
  门内是一条不长的走廊, 铺着深色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不起眼的油画。走廊尽头是一扇电梯门。
  马拉美按下上行按钮,转身看着兰波,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梯来了, 三人走进去,马拉美按下顶楼的按钮。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变得有些沉重。
  马拉美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联系?”
  “失忆了。”兰波简短地说,“最近才想起来。”
  “失忆……”马拉美重复这个词,苦笑了一下,“所以魏尔伦当初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他说你死了,我们还——”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电梯到达顶楼。门滑开后,外面是一条更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橡木门。
  马拉美领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
  在门前,马拉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波,声音压得很低:“社长他……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每个月都会让人更新远东地区的情报,哪怕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兰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马拉美抬手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波德莱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马拉美推开门,侧身让兰波先进去。
  兰波牵着莱恩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巨大橡木书桌后的那个男人。
  波德莱尔穿着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棕发里掺着的银丝比八年前多了不少。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用钢笔在纸上签了个名,然后才放下笔,抬起头。
  目光和兰波对上。
  波德莱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那双棕色的眼睛很平静,一点兰波预想的情绪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波德莱尔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上门,马拉美。”
  马拉美轻轻带上门,但没有离开,而是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兰波和波德莱尔之间来回移动。
  波德莱尔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朝兰波走来。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强。
  在距离兰波两步远的地方,波德莱尔停下。他上下打量着兰波,目光像是要把兰波凌迟,从兰波眼下的青黑扫到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再到他牵着的那孩子身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