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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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蓝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天空中还未散尽的彩色光晕。
  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实验服,袖子卷了好几道, 赤着脚,脚踝上留有明显的束缚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精致得近乎虚幻的五官,哪怕沾着泥水也掩不住的某种非人感。
  兰波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太熟悉了。
  除去身形,那轮廓,那眉眼间的神态——
  “保尔……”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大半。
  中原中也也皱起眉。他盯着孩子的脸,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挠着心脏。
  孩子动了。他试图坐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咳嗽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兰波的手动了。他操控着立方体,将孩子轻轻拉向自己。动作很小心,像在搬运一件易碎的古董。
  “喂!”
  中原中也下意识想阻止,但困住他的立方体突然收紧,重力场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不得不集中精力维持防御。
  孩子被光带托到兰波面前。兰波蹲下身,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打在孩子脸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孩子脸颊旁,却没有触碰。
  “你是谁?”兰波问,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的东西。
  孩子抬起眼看他。蓝色瞳孔空洞洞的,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他看着兰波,又转头看了看被困在立方体里的中也,最后目光落回兰波脸上。
  “……冷。”他说,声音很小,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兰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虽然那件考究的黑色大衣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依然裹在孩子身上。
  他的动作生涩,像不习惯做这种事。
  “你从哪儿来?”他又问。
  孩子没回答。他只是抓紧了裹在身上的大衣衣襟,手指瘦得骨节分明。
  远处的集装箱阴影里,太宰治悄无声息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绷带的边缘滑落,他眯起眼,目光在兰波、孩子和中也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趣。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兰波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收回托着孩子的立方体,转而用一只手将孩子抱起来,姿势同样生疏,孩子几乎是被架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维持着对立方体的控制。
  “今天到此为止。”兰波对中原中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你想带他去哪儿?!”中原中也试图冲破壁垒,但彩色光壁牢固如初。
  “与你无关。”兰波转身,抱着孩子朝集装箱堆场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僵硬,但脚步很稳。
  就在他走出不到十米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伸向空中某个方向。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秒,兰波周身的彩色光晕突然紊乱。
  兰波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孩子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蓝色眼睛望着虚空,表情一片空白。
  “你……”兰波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惊愕。
  趁这瞬间的分神,中原中也抓住机会。
  重力场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爆发。彩色立方体的一角应声碎裂,他如炮弹般冲出,直扑兰波。
  兰波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孩子往旁边一放,同时抬手构筑新的光壁。
  孩子被推得踉跄几步,跌坐在泥水里,裹着的大衣散开,沾满泥浆。
  中原中也的重拳砸在刚成型的光壁上,冲击波荡开一圈雨水。
  两人再次陷入对峙,但这次兰波的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他的余光始终锁着那个坐在泥水里的孩子。
  孩子慢慢爬起来。他看了看正在交战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依旧茫然。然后他转过身,赤着脚,摇摇晃晃地朝集装箱堆场深处走去。
  “等等!”兰波想追,但中原中也的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你的对手是我!”中原中也压低重心,重力红光在拳头上凝聚。
  兰波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孩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难缠的重力使,终于做出了选择。
  彩色光带如蛇般窜出,不是攻击中原中也,而是扑向孩子离去的方向。
  但就在光带即将触及孩子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阴影中闪出。
  太宰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指尖碰触到彩色光带的刹那,异能无效化发动。光带如烟消散。
  “晚上好呀,兰波先生。”太宰治站在孩子面前,笑眯眯地说,“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雨里乱跑可不好哦。”
  兰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中原中也也愣住了:“太宰?!你这个混蛋——”
  “嘛~不要生气啦。”太宰治耸耸肩,弯腰看向那个孩子。
  孩子仰头看着他,蓝眼睛里倒映出太宰治笑眯眯的脸。
  “迷路了吗,小朋友?”太宰治问,声音轻快得像在公园搭讪。
  孩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太宰治伸出手,悬在孩子头顶,像在测试什么。
  几秒后,他收回手,笑容深了些。
  “看来不是普通孩子呢。”他自言自语,然后转头对兰波说,“这孩子我带走了,您没意见吧?”
  “你敢。”兰波的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生气了?”太宰治故作惊讶,“可是您看,您现在也抽不开身吧?中也君可不会轻易放您走呢。”
  他弯下腰,这次是真的将孩子抱了起来。动作比兰波熟练得多,孩子甚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放下他!”兰波周身的光带骤然狂暴,但中原中也的重力场同时压上,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后会无期啦,兰波先生。”太宰治抱着孩子,倒退着走进集装箱阴影中,“至于这孩子……港口黑手党会好好照顾他的。”
  “太宰治——!!!”
  兰波的怒吼被淹没在突然加剧的雨声中。
  彩色光带疯狂窜动,试图突破重力场的封锁,但中原中也咬紧牙关,死死缠住了他。
  阴影里,太宰治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孩子也正看着他,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叫什么名字?”太宰治轻声问。
  孩子眨了眨眼,过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douze。”
  太宰治笑了。
  “那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十二号了。”他抱着孩子,转身消失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深处,“欢迎来到港口黑手党,小朋友。”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冲刷着泥地上的脚印、血迹和破碎的彩色光粒。
  集装箱堆场中央,兰波站在雨里,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手指攥得发白。
  中原中也喘着气,警惕地瞪着他,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但兰波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暗光。
  “我会找到你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说,声音轻得像誓言,“我一定会找到你。”
  远处,港口探照灯再次划过夜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梳齿之间】
  我的指尖穿过他的金发时,能感受到每根发丝微弱的抵抗与顺从。
  太细软了,像雏鸟腹部的绒毛。
  梳子缓缓向下,遇到一个极小的缠结。
  我停住,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挑开,直到它柔顺地归入其他发流的走向。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呼吸轻缓。
  我知道他此刻的放松,不是因为梳头本身带来的舒适,而是因为我正在“给予”这项服务。
  他的快乐,应当如此——
  源于我的赋予,精准、可控、且仅限我手所及之处。
  梳齿摩擦头皮的沙沙声,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律动。
  我熟悉他头骨的每一处弧度,比熟悉自己的掌纹更甚。
  这金色瀑布下的每寸肌肤,每条血管的微颤,都是我的作品,我的领土。
  任何外来的目光企图在此停留,都是可憎的侵略。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脆弱的耳廓,薄得透光,能看见细小的毛细血管。
  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攥住我。
  你的每一次因舒适而放松的轻颤,都该由我触发。
  倘若你因他人而蹙眉,那令你烦忧的根源就该被抹去;倘若你因他人而展颜,那窃取我专属笑容的火焰,也理应由我亲手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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