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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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组织里,在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里,他们会是彼此唯一真实且不可分割的部分。
  第55章
  【55】
  三月三十日的早晨没有下雨。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时,兰波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 黑发散在枕头上,绿眼睛在阳光里像两片半透明的宝石。
  “醒了?”兰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栗花落与一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天空是罕见的晴朗的蓝, 云絮稀疏得像被扯开的棉絮。
  他下床走向浴室, 洗漱时听见兰波在卧室里哼歌——很轻的法语小调,旋律柔软得像绒毛。
  今天是兰波的生日。
  栗花落与一知道这件事,因为一周前兰波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说“这天别安排训练”。
  但除此之外, 栗花落与一没做任何准备。他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也不觉得需要——生日和其他日子有什么不同呢?
  早餐时兰波煎了培根和鸡蛋, 还烤了可颂。他把食物摆得格外精致,甚至在盘子边缘放了片薄荷叶。
  栗花落与一坐下时, 兰波倒了杯橙汁推过来,嘴角一直挂着很淡的笑意。
  “今天没课?”栗花落与一问。
  “教官放了一天假。”兰波在他对面坐下, 拿起可颂咬了一口, “说是‘生日特权’,但我觉得是杜邦小姐打过招呼。”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 开始吃煎蛋。培根煎得恰到好处, 边缘微焦, 咬下去有脆响。
  阳光透过餐桌旁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幅安静的剪影画。
  吃完早餐,兰波提议去市区走走。栗花落与一没有反对——虽然他觉得待在宿舍更省力,但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而且兰波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们坐电车去了布鲁塞尔大广场。
  三月底的广场上游人还不多,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金箔般的光。
  兰波拉着栗花落与一的手腕,慢悠悠地穿过石板路,偶尔停下看某个橱窗里的陈列,或是抬头看屋檐上的雕塑。
  “小时候在巴黎,生日那天老师会带我去卢森堡公园。”兰波忽然说,声音在春天的风里有些散,“他会买一个很小的蛋糕,坐在长椅上吃,然后告诉我长大一岁该学会什么新东西。”
  栗花落与一转头看他。兰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蝴蝶停驻的痕迹。
  “你学会了吗?”栗花落与一问。
  “学会了。”兰波笑起来,“学会怎么用【彩画集】折纸鹤,怎么分辨红酒年份,怎么在舞会上让讨厌的人出丑——都是没什么用但有趣的事。”
  他们在广场边的露天咖啡座坐下,点了两杯热巧克力。
  栗花落与一不爱甜食,但今天的热巧克力意外地不腻,表面浮着一层绵密的奶泡,喝下去时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下午他们去了乐器博物馆。兰波对一架十八世纪的羽管键琴很感兴趣,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很久,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击,像在弹奏看不见的琴键。
  栗花落与一陪着他,目光却落在一旁的陈列说明上——那架琴属于某个法国贵族,在革命期间流落到比利时,几经辗转才被收藏在这里。
  “像我们。”兰波忽然说。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从法国到比利时,从实验室到欧洲局。”兰波的手指停在玻璃上,指尖几乎要触到琴身,“都是被迫迁徙的物件。”
  这话说得轻,但栗花落与一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
  兰波转过脸看他。
  “你不是物件。”栗花落与一继续说,语气很平,“我也不是。”
  兰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柔和,像融化在热巧克力里的糖。
  “对。”兰波说,“我们不是。”
  傍晚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染上橙红。
  兰波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烤的,表面涂着厚厚的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joyeux anniversaire”。
  “什么时候做的?”栗花落与一问。
  “昨天你训练的时候。”兰波点了根蜡烛,插在蛋糕中央,“可能不太好看,但应该能吃。”
  蜡烛的火光在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摇曳,在兰波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闭上眼睛许愿,睫毛在烛光下像两把小扇子。许完愿,兰波睁开眼,吹灭蜡烛。
  房间里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
  “黑之十二号。”兰波忽然叫了他的本名,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栗花落与一抬起眼。
  “我需要你。”兰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不是作为搭档,不是作为同胞,是作为兰波需要黑之十二号。”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电车驶过,传来遥远的哐当声。
  栗花落与一看着兰波,看着那双在昏暗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绿眼睛,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该回应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大脑告诉他,回应过后兰波所说的话,他一定无法接受。
  需要是什么?是像重力一样天然存在的东西,还是需要学习才能理解的概念?他不确定。
  兰波也说过很多次需要他,但……
  “哦。”最后他说。
  兰波笑了。不是失望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切下一块蛋糕,递给栗花落与一。
  “吃吧。”兰波说,“生日蛋糕必须吃一口,这是规矩。”
  蛋糕很甜,巧克力酱浓郁得有些发苦。
  栗花落与一嚼着,感觉糖分在口腔里化开,顺着食道滑下去,像吞下一小片温暖的云。
  第二天训练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培训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教官不再讲新内容,而是反复进行模拟演练和压力测试。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的配合几乎完美,无论是情报窃取、潜入逃脱还是危机处理,他们的成绩始终排在首位。
  周五下午,艾莉丝·杜邦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培训评估已经完成。”杜邦开门见山,“你们两个的综合评分是这一期学员里最高的。欧洲局决定留用,分配方向是行动组——直接参与外勤任务的那种。”
  兰波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栗花落与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杜邦桌上的钢笔上——银色的笔身,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但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们。”杜邦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行动组的现任组长是英国人,詹姆斯·沃森少校。他之前负责过你们的实战评估,你们应该记得。”
  栗花落与一想起那个坐在观察席上、穿着英国军服的男人。
  沃森少校,军情六处的代表,表情总是很淡,但眼睛像能看透一切。
  “沃森少校对法国系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杜邦继续说,“他认可你们的能力,但政治上……他更倾向于提拔英国籍的队员。你们进入行动组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额外考验’。”
  兰波的表情冷了下来。“针对?”
  “不完全是。”杜邦选择着措辞,“更准确地说,是更高的标准,更严苛的审视。他会用你们来证明‘非英籍队员需要更努力才能获得同等信任’。这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接受。”兰波说,声音很平静,“有任务就执行,有标准就达到。其他的,不重要。”
  杜邦看着他,又看了看栗花落与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她说,“正式调令下周一下达。周末好好休息,行动组的工作强度……会比培训时期大得多。”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沉到建筑群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深紫与橙红交织的锦缎。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沃森少校。”栗花落与一重复这个名字,“他会怎么针对?”
  “不会是明显的刁难。”兰波说,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有些飘忽,“可能是分配更危险的任务,可能是汇报时更挑剔细节,可能是队员间的孤立……都是些不会留下证据,但足够让人难受的手段。”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麻烦。”
  “很麻烦。”兰波同意,“但我们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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