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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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兰波显然看懂了。是忌惮,或许还夹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休息五分钟。”教官吹了声哨子。
  兰波收起异能,光斑如退潮般消散。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两口,然后很自然地把水壶递给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与一接过来,瓶口还留着兰波唇上的温度。
  他喝水的工夫,兰波从口袋里掏出条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其实根本没出汗,但兰波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刚才左边那个靶,”兰波低声说,“你本来可以早点处理。”
  “它不会碰到你。”栗花落与一说。
  “但它在我的警戒范围里多停留了零点三秒。”兰波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下次直接碾碎,别给它变向的机会。”
  “好。”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词。
  旁观的人大概会觉得无聊,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个字都嵌在实战打磨出的节奏里。哪里该省力,哪里该加码,哪里可以交给对方,哪里必须自己守住。
  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用一次次真实的战斗腌渍出来的。
  训练结束后,两人去淋浴间冲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时,栗花落与一听见隔壁隔间传来对话声,是英语,带着明显的伦敦腔。
  “……真够夸张的,那重力场。”
  “简直像个人形领域。我听说上周他和克拉克打,全程都没挪过脚。”
  “克拉克可是准超越者……”
  “所以才吓人啊。你说他到底怎么练的?”
  水声盖住了后半句。
  栗花落与一关掉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出来时兰波已经在走廊等了,手里拿着两人的训练包。
  他们往外走,在门口撞见了珀西瓦尔·费尔法克斯。
  小骑士今天没穿制服,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看样子也是刚训练完。
  他看见栗花落与一,眼睛立刻亮起来,但视线触及兰波时,那点亮光又谨慎地收敛了些。
  “莱恩,”费尔法克斯挥了挥手,语气轻快,“真巧。你们也刚练完?”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
  “下周有跨组对抗赛,听说了吗?”费尔法克斯边说边很自然地跟上来,和他们并肩往外走,“好像是三人一组,随机抽签。我在想要不要提前组队……”
  “规则还没公布。”兰波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等公布了再说。”
  费尔法克斯眨了眨眼。“提前准备总没错嘛。而且我觉得我们三个组队的话——”
  “我们?”兰波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和谁?”
  空气静了一瞬。走廊窗外的夕阳正沉下去,橙红的光斜射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在地面上。
  费尔法克斯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刀锋擦过水面。
  “我和莱恩啊,”他说,语气依旧轻快,“我们上次模拟配合得挺好的,不是吗?”
  兰波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费尔法克斯,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周遭的空气却莫名冷了几度。
  栗花落与一站在两人之间,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张力正在收紧……像两根逐渐绷直的弦。
  最后是费尔法克斯先移开视线。他耸耸肩,朝栗花落与一笑了一下。
  “好吧,反正还有时间。”他说,“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他转身朝另一条走廊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栗花落与一注意到,他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回宿舍的路上,兰波一直很沉默。直到进了门,他把训练包放在玄关,才忽然开口。
  “那小子对你很执着。”
  栗花落与一正在换鞋,闻言抬起头。“他只是想组队。”
  “不只是组队。”兰波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看你的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不舒服。”
  栗花落与一没接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台正在播报布鲁塞尔的天气,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兰波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彻底暗下去,玻璃上映出室内灯光的倒影。
  “那张照片,”兰波忽然说,“我查了。”
  栗花落与一关掉电视。“谁放的?”
  “暂时没查到具体的人。但档案照片是从内部系统流出的,有权限的人不多。”兰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艾莉丝·杜邦,沃森少校,训练馆的技术主管,还有三个国家的观察员。范围就这些。”
  “为什么放照片?”
  “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兰波走到沙发旁坐下,距离栗花落与一半臂远,“提醒你有人在看着,提醒你你的身份没那么容易藏住。”
  栗花落与一盯着茶几上的木纹。那些深浅不一的线条蜿蜒交错,像地图上标不明的路径。
  “那你呢?”他忽然问。
  兰波愣了一下。“我?”
  “你也在看着吗?”
  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兰波听懂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兰波突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栗花落与一耳侧的金发。只是一个指尖的触碰,一触即分。
  “我一直看着你。”兰波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从最开始就是。”
  这话里有什么东西太重,栗花落与一不知道怎么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没有任何瑕疵。像一具精心打磨的人偶。
  但人偶不会感到困惑。人偶不会在兰波碰到自己时,心脏轻轻抽紧。人偶也不会在费尔法克斯笑得毫无阴霾时,想起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我饿了。”最后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速食面,煮一下?”
  “好。”
  水烧开的声音很快响起,蒸汽顶开锅盖,发出噗噗的轻响。兰波站在灶台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训练场上那些人的目光,忌惮的,疏离的,羡慕的。
  他们看见的是无解级的重力操控,是完美补全空间的搭档,是法兰西未来的武器。
  但兰波看见的是什么?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
  可现在兰波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他面前时,碗边细心地垫了张餐巾纸,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小心烫。”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模糊视线。
  他低头吃面,听见兰波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
  窗外,布鲁塞尔的夜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碎钻般的光海。
  两人之间那种沉默却坚实的、无需言明的依靠。
  栗花落与一想,大概就像重力一样。
  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从始至终都在。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他的脆弱】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当我的指尖微微发抖时,兰波蹙起的眉头会先于他的理性松开。
  于是我开始练习颤抖。
  在训练后让呼吸重上半拍,在深夜睁着眼等他发现我没睡,在他说“小心烫”时故意让指尖轻轻掠过碗沿。
  这些细小破绽,像精准投放的饵。
  他果然上钩了。
  替我拂开额发的手势越来越自然,查看我训练进度时眼神里的审视渐渐混进别的东西,夜里停留在门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久。
  费尔法克斯问我是否要组队。
  我摇头,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我计算过——兰波能给我的,远比一个临时队友多。
  而我已经投资太多沉默、顺从、以及这些精心调配的“脆弱”在他身上。
  聪明人懂得在什么时候示弱。
  更聪明的人懂得,让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永远以为你的弱点只对他可见。
  兰波在厨房煮面,背影在灯光下像一张拉紧的弓。
  我安静地坐着,手指搭在膝上,保持着那个他最喜欢的、温顺而疲惫的弧度。
  瞧,连你的心疼,都是我亲手为你戴上的缰绳。
  第48章
  【48】
  照片的事情像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 起初激起几圈涟漪,而后便沉入水底,再寻不见踪迹。
  兰波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杜邦的人情、法兰西在异能局内部的眼线、甚至私下联系了夏尔·波德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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