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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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房间暗下来。窗外的巴黎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舞台,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
  马拉美放下一直没喝的酒杯,站起身:“我该走了。”
  “斯特凡。”莫泊桑叫住他。
  马拉美停在门口。
  “如果……”莫泊桑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需要选择立场,你会选哪边?”
  这个问题让马拉美僵住了。他手指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走到楼下时,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远处咖啡馆的音乐声。
  很凉,让人清醒。
  马拉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看着方向盘,看着仪表盘微弱的背光,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模糊的倒影。
  他想,兰波可能真的疯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疯子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车发动了,驶入夜色。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兰波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特殊异能者监管条例修订草案(内部讨论稿)》。
  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条款——
  关于“高风险个体”的界定,关于“强制收容”的条件,关于“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的授权……
  每一条都像是为某个特定对象量身定做的。
  他放下文件,拿起打火机,点燃。
  火焰吞噬纸页,很快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还带着余温。
  兰波看着那些灰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像在计数,也像在等待。
  窗外院子里,栗花落与一坐在橡树下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洒在他手腕的金属环上,洒在他蓝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映着星星,也映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命运。
  风起了。
  橡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某种低语。
  也像某种告别。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镜中舞】
  我常在深夜对着镜子跳舞。
  不是真的舞——只是端着酒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象一场无人观看的华尔兹。
  今夜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兰波。
  他站在一片燃烧的雪地里,手里捧着一颗蓝色的心脏——还在跳,每跳一下,都震落几片雪。
  我对着镜子举杯:“为你的疯狂。”
  镜中的他抬起眼,绿眸里映着雪与火:“这不是疯狂。”
  “那是什么?”
  “是……”他停顿,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是选择变成另一场雪。”
  我笑了,将酒液倾倒在地板上。
  琥珀色的液体蔓延开来,像突然涨潮的河。
  河水里浮出无数张脸——波德莱尔、莫泊桑、公社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投票者、还有远处实验室闪烁的指示灯。
  他们都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变成嗡嗡的白噪音。
  只有兰波是安静的。他捧着那颗心脏,弯腰,把它放进雪地的裂缝里。
  然后雪停了。
  心脏开始生根,长出一片小小的、蓝色的草原。
  镜面这时泛起涟漪。
  我凑近,看见草原深处坐着那个金发的孩子。
  他低着头,手指在草地上划着什么——不是字,是一个又一个圆,圈套着圈。
  “你看,”我对镜中的兰波说,“他连感谢都不会写。”
  兰波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融化的声音:“他不需要会。”
  镜子的边缘开始结霜。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场寂静的、只存在于倒影里的献祭。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爱,不是拥抱,不是言语,不是朝夕相处的温暖。
  而是把自己变成一片土地,让另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终于可以落下,
  然后沉默地、笨拙地,
  长出它自己的形状。
  即便那形状,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又一个,
  走不出去的圆。
  第38章
  【38】
  任务在周一下午送达。
  兰波还没有回来, 搭档是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巴黎公社标准制式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 站在客厅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黑之十二号?”男人开口, 声音平板, “我是这次任务的监督员, 代号‘渡鸦’。任务内容在这里。”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坐下,也没多看一眼这个房间。
  栗花落与一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茶几前, 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 穿着公社后勤部门的制服, 在菜市场买菜,在公园遛狗, 在公寓楼下和邻居聊天。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目标涉嫌向外部泄露公社内部人员轮值表。”渡鸦说,语气像在朗读说明书, “证据确凿。需要清理。地点在她家, 时间今晚九点,她丈夫出差, 孩子住校, 单独在家。”
  栗花落与一抬起眼:“兰波呢?”
  “阿尔蒂尔·兰波有其他任务。”渡鸦说, “这次由我监督执行。”
  “监督什么?”
  “监督任务完成情况,评估执行效率,记录任何异常。”渡鸦看了看手表,“现在六点。你有三小时准备。八点半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玄关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看。不再说话,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栗花落与一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女人遛狗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笑,狗是只金毛,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只剩下残影。
  栗花落与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转身上楼。
  浴室里,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烦躁。
  他抬头看镜子,颈间的项圈在镜子里反着光,金属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之前训练时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像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又来了。】石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懒洋洋的,【清洁工的工作。】
  栗花落与一没理它。他擦干脸,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找出深色的衣服换上。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巴黎的灯火又一次亮起,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远处街道上车流的光带,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八点半,楼下传来渡鸦的声音:“时间到了。”
  栗花落与一下楼。渡鸦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见他下来,点了点头:“走吧。”
  车是公社的公务车,黑色,不起眼。
  渡鸦开车,栗花落与一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任务完成后,需要确认现场。”渡鸦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拍照,清理痕迹,确保没有任何遗留物。我会在楼下等,你完成后下来。”
  栗花落与一“嗯”了一声,没多说。
  车驶入一片普通的居民区。
  街道两旁是六层高的公寓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窗户里透出电视的蓝光,偶尔能看见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的影子。
  很平常的景象。平常得让人烦躁。
  车在路边停下。渡鸦熄了火,看了看手表:“九点零三分。目标应该在家。她在客厅看电视的习惯是九点到十点。你从防火梯上去,三楼,左边那扇窗没锁。”
  栗花落与一拉开车门。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晚餐的油烟味和远处垃圾箱的酸腐气。
  “记住,”渡鸦在他身后说,“干净利落。”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径直走向公寓楼侧面的防火梯。铁梯很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爬到三楼,推开左边那扇窗——果然没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客厅电视机发出的光,蓝荧荧的,映着家具的轮廓。
  电视里在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栗花落与一翻进房间,落地很轻。他站在客厅入口,看见那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有些涣散,像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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