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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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话,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到餐桌边开始吃。
  兰波这时才好像松了口气,放下糖勺,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很干净的灶台,动作慢条斯理。他没再试图搭话,也没靠近餐桌。
  栗花落与一小口小口喝着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他偶尔抬起眼,能看到兰波擦拭台面的背影,还有窗外明亮的阳光。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兰波手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碟剥好的橙子瓣,果肉饱满,泛着晶莹的光泽。
  兰波依旧背对着他,专注地擦拭着一个早已锃亮的水龙头。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碟橙子看了几秒,伸出手,捏起一瓣,放进了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
  橙子的清甜还在舌尖,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兰波擦拭餐具的细微响动。
  栗花落与一垂下眼,看着空碗底残留的一点粥渍。
  【德累斯顿石板。】他在心里唤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淡。
  【我在呢,亲爱的小无色~】石板的声音依旧轻快,但似乎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不同。
  【他在驯服我。】栗花落与一在脑海中清晰地陈述,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冰湖,【他渴望驯服我。】
  石板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同于往常的装傻或戏谑,更像是一种审慎的斟酌。
  【那么,你的回答呢?】它最终问道,语气难得地严肃而直接,将选择的权杖完全递回。
  【不。】栗花落与一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放下碗,站起身,将碗碟拿到水槽边。
  兰波很自然地侧身让开位置,接过他手里的碗,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栗花落与一迅速收回手。
  “我来洗。”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厨房。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开始尝试,像调试程序一样,将自己与兰波的关系重新定位。
  兰波是监管者,代号【通灵者】,巴黎公社的异能者,任务是确保“黑之十二号”的稳定与可控。而自己是被监管者,高危实验体,编号十二,需要服从指令,完成训练,保持“稳定”。界限清晰,职责分明。
  这个定位在兰波敲门送水时,勉强可以维持。
  栗花落与一用生硬的“merci”(谢谢)接过水杯,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但这个定位,在兰波午餐时端出他前几天病中随口说过想吃的、某种法式炖菜时,产生了裂痕。
  兰波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盘子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开始吃饭,动作平常得像只是准备了一顿普通午餐。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盘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菜,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沉默地吃完,味道很好。那句在心里排练过的、划清界限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下午,兰波拿了本书,坐在客厅靠近他沙发位置的单人椅上安静地看,没有试图交谈,只是存在。
  栗花落与一原本想回自己房间,却莫名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刻意。他只好继续窝在沙发里,胡乱翻着一本杂志,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兰波低垂的侧脸和翻动书页的手指。
  阳光洒在兰波微卷的黑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画面安宁得几乎具有欺骗性。
  一次生病,几天的脆弱依赖,就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模糊掉原本清晰的囚笼栅栏吗?
  栗花落与一在心里冷冷地想:绝对不能。
  他的心不能交付给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手握项圈控制器、温柔表象下意图不明的“驯养者”。
  巴黎公社的短暂休养、细致照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笼络和风险评估。
  栗花落与一想,他需要清醒。
  就在他试图重新凝聚那点疏离感时,兰波合上了书,抬眼看向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口吻说:“对了,马拉美听说你病了,说想来看看你。大概明天下午。”
  栗花落与一翻杂志的手顿住了。
  那个大嘴巴、话痨、知道一堆内幕的马拉美?
  他抬起眼,看向兰波。兰波表情自然,绿眸平静,仿佛只是传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哦。”栗花落与一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又重新低下头看杂志,仿佛毫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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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18】
  马拉美是下午三点准时按响门铃的。
  他依旧顶着一头略显蓬乱的栗色头发,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永远用不完的灿烂笑容,手里居然还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
  “bonjour!我们的小病号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嘛!”他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客厅,把点心盒往茶几上一放,毫不客气地在栗花落与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少年。
  栗花落与一觉得,马拉美大概是整个巴黎公社里,除了兰波之外,最“特别”的存在了。
  公社里的其他人,大多像兰波最初那样,或者更甚——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性格沉闷或冰冷,言语精简到近乎吝啬。
  那是一种长期在任务、秘密和死亡边缘磋磨后形成的共性,仿佛鲜活的人性被刻意冷冻封存了起来。
  栗花落与一第一次见到的兰波,便是如此。
  兰波的“特别”在于,他竟会天真地试图在一个作为武器诞生的“人工特异异能体”身上寻找并塑造人性,将那些沉重的情感与希望寄托其上。
  那么马拉美呢?他像一颗被错误投放在灰色调色盘上的荧光色颜料,格格不入,又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此刻,这位“荧光颜料”正对着栗花落与一喋喋不休:“听说你烧了好几天?唉,海边风大,下次让兰波给你裹严实点再去!不过你居然会自己跑出去玩,看不出来啊!”
  他语速快得像扫射,完全不给别人插嘴的余地。
  栗花落与一手里捧着一杯兰波刚倒的热水,小口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烦躁。他对这种性格跳跃、自来熟且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生物,简直束手无策。
  大概是注意到栗花落与一眼神里的冷淡,马拉美夸张地垮下脸:“嘿!你这什么表情!我可是推掉了下午的文书工作,特意来看望你的!很够意思了吧?”
  栗花落与一移开视线,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瞧,人总是既要又要,一边抱怨着被冷待,一边又主动凑上来。
  兰波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栗花落与一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看似放松,但目光始终落在马拉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马拉美捏起一块苹果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抛出一句:“对了,我上周出的那个任务,好像看见了点……和你有关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兰波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什么任务?说清楚。”
  栗花落与一也抬起了眼,看向马拉美,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倒不是很意外,巴黎公社不会允许自己的“武器”被别人惦记或利用,有所发现是迟早的事。
  “一个在民间小范围流传的……算是宗教组织?头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神神叨叨的,宣传什么‘新神降临’。”马拉美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结果我在他老巢里,发现了这个。”
  他比划了一下,“画像,不止一张。画上的人……金发,蓝眼,少年模样,虽然画工不怎么样,但特征挺明显。底下还标着‘黑之十二号’的字样。”
  兰波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奇怪的是,”马拉美继续道,表情也正经了些,“据我们调查和那个头目交代,他们用这画像发展了少数几个‘信徒’,但所有见过画像的人,都没有选择复制或拍照留存,问起来也都讳莫如深,好像……看了就会忘,或者不敢记?我干掉那家伙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相关画像和资料都毁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兰波,“任务报告是我搭档写的,他按规矩记录了发现‘疑似与黑之十二号相关的邪教宣传物’。”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们……管你叫什么来着?”马拉美看向栗花落与一,试图回忆,“哦对,‘北欧的神明’。”
  栗花落与一:“……”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好中二。
  兰波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绿眸深处翻涌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泄露,而是有人,很可能就是逃亡的牧神或其残党,正在用这种方式,隐秘地传播、定位,甚至……“召唤”栗花落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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