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的目光扫过球网对面那个同样引人注目的青学部长。不可否认,他的对手也是极为出色的选手,气质清冷沉静。但当两人同处一片赛场,凛发现自己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被迹部吸引。
  “果然……运动的男生最帅吗?”她低声自语,试图将这归因于荷尔蒙的作祟。
  比赛开始了。
  迹部的攻势迅猛而精准。凛虽然看不懂太多战术细节,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几乎每一球都冲着对手的左半场去。那不是漫无目的的攻击,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冷静的狩猎。
  观众席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议论。
  “手冢部长的手臂好像……”
  “迹部是发现了什么吗?”
  凛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看到青学那位部长挥拍时,左臂的动作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但他回球的力量和角度依然不容小觑。但,迹部的战术意图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他在针对那个弱点。
  “迹部是……看准了这一点在攻击吗?”
  “这样赢了,也不太光彩吧……”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钻进凛的耳朵里。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凛心中滋生。
  理智告诉她,竞技体育,发现并利用对手的弱点是再正常不过的策略,甚至是智慧的体现。但情感上……她看着迹部那张在比赛中依旧保持着某种华丽姿态的侧脸,莫名觉得,这种针对性的胜利,似乎并不完全符合他向来标榜的,“用绝对实力碾压”的美学。
  比赛胶着得令人窒息。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都争夺得异常惨烈。手冢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左手在非击球时垂落的姿态也越发明显,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坚定,没有丝毫退意。甚至,当青学那边传来“部长,成为青学的支柱吧!”的喊声时,凛清楚地看到,那位部长眼中的光芒更加决绝了。
  而迹部……
  凛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
  他依旧在得分,依旧掌控着比赛的节奏,但他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傲慢渐渐被一种更凝重的专注取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挥拍似乎也带上了比之前更沉的力量。
  不像是在享受胜利的进程,更像是在……推动一场必须完成的、却并不愉快的仪式。
  最后一球,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到来。手冢的发球已经失去了威胁,回球也勉强过网。迹部没有犹豫,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终结了比赛。
  “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迹部获胜,比分7-6。”
  冰帝的应援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凛却下意识地,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迹部身上。
  他没有笑。
  没有向看台挥手,没有做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汗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凛有些意外的事——他走向网前,握住了手冢伸出的右手,没有立刻放开,紧接着,竟然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短暂的寂静后,是全场爆发的热烈的、含义复杂的掌声与欢呼。不仅仅属于胜利者迹部景吾,更属于那个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手冢国光。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几秒,却仿佛永恒。迹部放下手,目送手冢离去,然后默默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
  桦地递上毛巾。
  迹部接过来,没有擦拭,而是猛地、近乎粗暴地将整条白色毛巾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喧嚣。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长椅上,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凛觉得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他不高兴。
  这个认知清晰地击中了她。赢得如此关键的一战,他却不高兴。甚至,那用毛巾盖住头的姿态,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隔离感。
  为什么?
  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试图把自己放到他的情况里去思考。如果是她,即使对手因伤未能发挥全力,获胜的喜悦也应该是真实的。
  但迹部……他的骄傲似乎不允许他完全坦然接受这样一场胜利。他赢得了比赛,却好像输掉了某种他更在意的东西。或许是那种纯粹的、硬碰硬的征服快感,或许是他自己内心对华丽胜利的定义。
  迹部确实不高兴。
  他不止不高兴,他甚至觉得……折磨。
  最初他是坚定的。几球的试探,让他确定了手冢的弱点。他从容不迫地布局,像一位在棋盘上落子的棋手。深远的底线对拉,逼迫手冢不断使用那会加剧伤势的手冢领域。那时的他内心冷静得像一块冰,等待着手冢的放弃。
  然而,预期中崩溃并未到来。手冢的额角已经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在奔跑,在回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痛苦与退缩,只有一如即往的坚定,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者的光芒。迹部开始觉得烦躁,甚至为手冢决然的觉悟而愤怒。
  比赛被拖入抢七局,原本正中迹部下怀,现在却变成了他噩梦的开始。分数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如同在泥泞中跋涉,漫长到令人窒息。手冢的每一次挥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他的战术成功了,手冢的手臂显然已到极限,可他依然在战斗。他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成了折磨。
  他能清晰地“看”到手冢的痛苦,能“听”到他手臂的哀鸣。那份为了胜利而必须执行的冷酷战术,第一次让他感到……沉重。抢七局的计分牌,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每跳动一次,都挤压着场内所有的氧气。
  他赢了。他用最理智、最正确的战术。但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胜利的味道,不像香槟的香醇,反而像混合了汗、血和铁锈的腥涩。他赢得了比赛,却无法感到荣耀。
  毛巾下的黑暗,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
  凛看着他,默默收回目光,没有上前打扰。随着人流离开赛场时,那份沉甸甸的感觉依然萦绕心头。
  回到家中,客厅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新闻,电视里传来播音员平稳的播报:“……此次制裁直指a国半导体产业的薄弱环节,预计将对其经济造成显著影响……”
  藤原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对刚进门的女儿感慨道:“看到了吗,凛?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被对手抓住经济命脉上的弱点,就可能陷入被动。竞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凛听着父亲对博弈的随口点评,好像忽然对迹部在赛场上的抉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那针对性极强的战术,不是迹部个人的任性,而身为部长必须背负的责任。那是身处其位不得不做的、有时甚至违背本心的权衡。他赢了,冰帝和青学还能打附加赛;他若输了,身后,是整个团队一个赛季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选择用最保险的策略,把冰帝推向既定的轨道。他甚至可能期望过手冢会因为伤势而选择退赛,保全自己,也避免这样一场残酷的消耗战。但他低估了对方同样为团队奉献一切的觉悟。
  想明白这一点,凛心中那点困惑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有对这场惨烈对决的震撼,有对两位部长各自担当的敬佩,还有一种……细微的、为他感到的心酸。那个向来将华丽挂在嘴边、自信到近乎嚣张的迹部景吾,为了团队的胜利,宁愿背负可能存在的争议,亲手执行了这样一场与他美学并不完全相符的战术。他的骄傲,在责任面前,选择了让位。他选择了责任,却又好像无法说服自己的骄傲。
  她拿出手机,调出下午拍下的一张照片——阳光下的迹部,跃起扣杀,身姿凌厉,眼神锐利如刀,光芒四射。
  那一刻的他,无疑是耀眼至极的。
  她凝视照片片刻,指尖轻触屏幕,打下两行字:
  「很帅。」
  「下次为自己而战吧。」
  点击发送。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或许根本不会回应。但这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在那个他用毛巾隔绝世界的时刻,她似乎触碰到了他华丽表象下不为人知的重量,而这份认知,让之前那份单纯的视觉悸动,悄然沉淀为了更真切、更深刻的心动。
  她看到了一个更耀眼、更复杂、也更真实的迹部景吾。
  第6章 chapter6
  莫斯科的清晨与东京的午后,通过光纤电缆连接在了一起。在tsc俱乐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内,藤原凛坐在佐久间教练身旁,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她在俄罗斯的恩师奥列格那张一贯严肃的脸。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三方会议,目的正是为她回归日本后的竞技道路定下基调。奥列格和佐久间都认为,将青年组大奖赛(jgp)作为藤原凛的国际赛场首秀,无论是赛事级别还是竞争强度,都极为合适。
  不过,日本滑联(jsf)对于国际赛事的选手权有着严格的选拔机制。根据往年惯例,只有在全日本青年锦标赛中站上领奖台,藤原凛才能进入日本滑联的考量范围,并根据最终排名获得参加某站jgp的资格。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