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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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晔清慢条斯理将帕子收入怀中:“邵大人思虑周全,如此处置没什么不妥。”
  邵文昂松了一口气,拱手说着场面话:“也多亏喻大人提点。”
  言罢,他转而看向身侧人,低声问:“眉儿怎得面上这般红,可是中了暑气?”
  宋禾眉冷不丁被唤了一声,那种心虚的滋味上来,忙忍住下意识去看喻晔清的冲动,淡声回:“许是吃酒吃多了罢。”
  邵文昂点点头,没再多问,算是认了她这话没起疑。
  剩下半程路走的倒是顺,一路到了邵府正门才下马车,邵文昂引着喻晔清往府内行,宋禾眉则是带着侍女回了主院去。
  这真是跟逃回去没什么区别。
  进了屋子她便赶紧让春晖去外院听动静,过不多一会儿便传回来消息,说是二人在书房说着公务,邵文昂正小心应对着。
  宋禾眉想了想,叫人送去些去暑气润喉的茶,看着外面大亮,想着就算是那边说完了话,怎么着也得等晚上才好去见人。
  不多时外院递过来消息,只说喻晔清离了府,不知去了何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邵文昂还在书房之中,人都走了半晌还没出来。
  宋禾眉静自想了想,也不去管那个神出鬼没的,径自去寻了邵文昂。
  书房之中,他正坐在桌案前读着什么,宋禾眉进去时间,打眼便看见旁侧的两盏茶,一盏已空,邵文昂那一盏确实满盈着一口没动。
  倒算是喻晔清给面子,不白费她叫人送来的茶。
  宋禾眉立于案牍前,垂眸打量着面前人:“夫君此刻可有空闲?”
  邵文昂缓缓抬起头来,怔了一瞬似才反应过来:“无妨,眉儿有事直说就好。”
  “你我夫妻缘分走到尽头,我若还留在府中,免不得平添闲话,如今便算告辞,这几日我收拢好东西,待离开时便不再来与夫君拜别,免得徒增伤怀。”
  她不好说的太急切,显得过于开心,男子自尊最是要命。
  他可以先想甩开她,但必须要她先提,好全了他的颜面。
  她可以离开,但必须要不舍,好叫他心中舒畅,免得多生事端。
  忍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这种话在年少时她是断然说不出来的,如今出口却熟练的很,言语上示弱能得来不少好处,唯一点便是自己不能往心里去,否则是要被这口气给怄死。
  但这招对邵文昂果真有用,她将话说全,说到他心坎,便少了他自己来铺垫耽误时辰,他只望向她,眼底是遗憾与疼惜:“我知你是为我,才这般委屈求全。”
  他叹息一声,做颓然之势,好似当真因她的离开而孤寂。
  不过也着实是该孤寂的,身边少了个人,少了个让他唱戏满足自己的由头,如何能不孤寂。
  他又是一声叹:“不急着走,我去信给母亲让她过来,濂铸还小离不得人,你知他最粘你,若知晓你走了,怕是要伤心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个匣子来:“城外东,有片庄地是我的,爹娘不知晓,你我夫妻一场,我怎舍得叫你孤零零离开没银钱傍身?”
  他转回身,递到宋禾眉面前:“这个你拿去,虽不成夫妻,但日后若你有什么难处,便来寻我。”
  他郑重许诺,这份地契都好似他言语的凭信。
  这话听在耳里,半点感动也没有,她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其一,他果真藏有她不知道的私房,幸好沉得住气,没有恶语相向,否则如何能从他手里扣出这地契。
  其二,她更觉当真是唏嘘,她是不是也算跟嫂嫂站过相似的境地,能在男子自私自傲的念头之中,借着那份骨子里的占有与自大,在这种时候得来了对自己有利的 好处。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夫君。”
  宋禾眉没在书房之中多逗留,拿了东西便转身离开,但这落在邵文昂眼中,大抵是觉得她怕再犹豫便舍不得离开。
  回了屋子,她先叫春晖去留心喻晔清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则留在屋中盘算着邵家的账。
  庄地是断然不可能将她打发了去的,她想要什么,必须自己来寻,雁过拔毛虎过留须,真要将邵家的资财按原样还回去,那可真是丢了她爹的手艺。
  直等到日暮西垂,天光暗下弯月高悬,她账本早就收了起来,连濂铸都已睡下,春晖才过来传信,言说喻晔清从偏门入了府。
  宋禾眉想着白日里的事,唇上被欺压的感觉便又缠了上来,她免不得有些紧张,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推门出去。
  只是门刚推出一条缝隙,便瞧见立于院中的颀长身影,吓得她下意识朝着门后躲了一下,眼带惊惧地看过去。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宋禾眉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你真是吓到我了!”
  喻晔清凝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而后一步步向她逼近。
  “既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他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子似能将她笼罩,好似做什么都阻拦不得,可偏生又问她:“不准我进去?”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莫名觉得……怎么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在?
  第八十一章 旧事 记得我的好?那你该……
  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前,还问什么准不准,难道还能将他撵回去不成?
  宋禾眉没即刻将人拉进来,而是先朝着院外看了看,虽有些欲盖弥彰,但唯有瞧见了外面没人才能叫她心安。
  但喻晔清似本也没打算一直假客套,他向前逼近一步,在他高大的身子倾压之势下,宋禾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倒是正好给了他位置能跨进门内,甚至直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将面前人照的忽明忽暗,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你怎么过来的,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罢?”
  邵家不似宋府,没有专程削减人手,又因是官员府邸,夜里会派小厮轮换巡视。
  “是春晖为我引路。”
  宋禾眉唇角微张,想着春晖这又开始擅自揣测她的心思……不过放到这种事上,倒是叫她也生不起什么气来。
  不过她仍旧双臂环抱在身前,眯着眼看面前人:“她叫你你便来,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喻晔清垂眸看她:“我不明白,既然和离,为何要怕他知晓,你又为何要回邵府?”
  宋禾眉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略顿一顿,故意问:“啊,那我不回邵府你让我住哪呢?”
  喻晔清向她逼近一步,神色认真:“我带你走,亦可以给你赁宅院。”
  这话听起来还算凑合,但细想起来,还是不怎么叫她满意。
  她板起脸来,语气略有不悦:“怎么,你把我当外室来打发吗?还赁宅院,让我住进去每日等着你来宠幸?”
  喻晔清全然没想过这一层,被她说的一愣。
  他凝眸沉思,周身都显得凝重异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看过来时,他郑重其事道:“明日我便向宋府书信一封,待我处置好公务,亲自去拜访你爹娘。”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宋禾眉,她唇畔动了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诧异道:“你拜访他们干什么?”
  “提亲。”
  喻晔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只要你愿意,我便去宋府提亲,我父母已故,唯有姑母一长辈,她不会干涉我的婚事。”
  他坚定的语气之下每个字都入了耳,敲在心上将心口都敲得软了下来。
  宋禾眉觉得面上那种发烫的滋味似又要上来了,她赶紧背过身去,轻声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必同我爹娘去说,他们执拗的很,怕是不会同意我二嫁。”
  她缓步走到桌案前,因着有些羞赧,她手上随意拨弄着方才收拢起来的账本。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咕哝着呢喃:“现在也不着急说这些,真到了那一步,叫迹琅出面也是成的。”
  这算是应下来了吗?
  喻晔清脑中有一瞬的眩晕,这是他此前从未敢想过的事。
  进而莫大的欢喜在他血脉之中奔腾流淌,他上前每踏出去的一步,都好似在应和他狂跳的心。
  面前人纤细单薄的背影被烛火笼上一层暖绒的光,好似三年前珠玉暂落的那夜,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终于有资格能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伸手触及她的肩膀。
  “我……可以抱你吗?”他低沉的声音里竟能听出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都多余来问,都进她屋子了,抱一抱有什么的?
  就算她说不可以,那他非要抱,也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可他既然又这么问了,她迟迟不答,他便也迟迟不下手,让她这份属于女子的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全然没了施展的余地。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人,主动抬手环上他紧窄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来抱罢。”
  喻晔清动作僵了一瞬,但旋即便把她紧紧搂抱住,颔首贴上她鬓角的发,他轻蹭了蹭,面颊上的触感与怀中人温热的身子,让他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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