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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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只能捧着一盒散着热气的糕点,看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她成亲前夜,似给了他一场美梦般,让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仍旧是笑着,可说的却是:“喻郎君,明日他来接亲,可莫要听哥哥的话太难为他。”
  她离开时,从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快。
  此刻仍旧是这般,她分明气邵文昂的不忠,分明说了永远不会原谅,可见了邵文昂重伤,竟还是这般担忧心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清楚地知晓,她曾经是如何心悦邵文昂,只是不知她那些恨意,在临近危险的生死面前,会不会消散。
  那个男人会在娘亲死后幡然醒悟,那……宋二姑娘会否在历经危险后,觉得前尘恩怨全不重要,只求夫妻和睦安稳活着平安度日?
  他觉得她并非是这样的人,可如今他的私心早已盖过了他的理智,让他分辨不清,这种论断究竟有没有参杂他私心中的渴望。
  她坚韧决绝,不会为一段藏着污浊的情而回头。
  可她又心善大度,会为世间的凄苦与性命的陨落而感伤。
  那面对邵文昂之时,究竟是哪一种滋味会占上风?
  他心中不敢有答案,前者会让他觉得这是渴望过了头的幻觉,让他越是因此欢喜的同时,与之相伴的跌落的恐慌也会随之浓烈。
  而后者他是想也不敢去想,可偏生又似自虐般升起这种念头的猜测,好似让他提前适应再难拥有她的可能。
  周遭的百姓在一点点散去,唯有他立在街道上,看着不远处的素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他下意识回眸,看着那匹坏了事的马,若有所思。
  而宋禾眉这边,已经随着邵府下人到了最近的医馆。
  只是刚走到门口,嫂嫂便拦住她,支支吾吾道:“二妹妹,我那胞弟被打伤了腿,正是在这家医馆修养,我……我想去瞧瞧他。”
  许是怕她不同意,嫂嫂忙填一句:“我也正好去叮嘱他,叫他莫要把那些胡诌的事往外说。”
  这是在用她和喻晔清的事点她呢。
  宋禾眉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叮嘱一句:“嫂嫂,凡事留个心眼,莫要被他三两句话又唬住了。”
  丘莞忙不迭应了下来。
  两人分开走,邵文昂的身份摆在那,自然不会似丘茂那般同许多病患睡在一个通铺里。
  宋禾眉刚拐到内里厢房去,便听见大夫在里急道:“到底有没有一个主事的,再拖下去,这人怕是都要废了!”
  她心中暗道不好,赶紧快走两步入了屋内。
  果真情况不妙,一屋子的下人低着头不敢应声,床榻上的邵文昂面色惨白,似随时都会归西,亵裤褪去,遮着下摆的衣襟已被血打湿了大片,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而立在床榻旁的大夫手持银针,急得满头都是汗。
  她此刻只道是生不逢时便是如此了,若是没有修城防这事,邵文昂此刻的惊马可真是天降喜事,有什么比他顺其自然亡故更能顺理成章摆脱这婚事的?
  可她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大夫,我是他夫人。”
  大夫原本还喊着要能主事的人,此刻瞧着她,却是欲言又止起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并非伤情,而是道:“夫人成亲多久了,膝下可有子嗣?”
  宋禾眉想着那下摆的血,心不由得快跳两下:“成亲不足月余,尚未有子嗣,有事您直说便好。”
  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叹邵文昂还是在叹她。
  他上前两步,将下摆的衣襟扯起了一角:“夫人且自己看罢。”
  宋禾眉垂眸看了过去,当即被骇了一跳,进而便觉得恶心至极,猛地后退两步用帕子掩唇,免得自己直接呕出来。
  她并非不知人事,也是匆匆撇过两眼喻晔清的,但此刻也生不出什么比较的心,更是没法比较。
  邵文昂那里面血肉烂在一起,分不清是续是断,该有个布袋的可现下却是空空如也,怕是入宫净身也净不得这般干净,两条腿内侧也是一片血痕,但相对来说已算是轻伤。
  她背对着大夫,也怕自己的厌恶被察觉,大夫也只当她是伤心过甚,自顾自道:“夫人快些决断罢,此事同伤筋动骨的法子差不多,需得剜去腐肉,否则血流过多,再因此发热,说不准命都要丢了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一下,才缓缓回过身:“那、那他可否还能?”
  大夫这会儿说的直白:“还能什么啊!”
  此话入耳,宋禾眉只觉痛快。
  当真是天道轮回,他不孝不悌,祖父亡故还与通房厮混,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可与这个念头一起来的,便是她深知,她不能做这个主。
  她知晓这是迫不得已为之,可人在悲切之下哪有理智?怕是邵家的人最后,越是疼惜这命根子,便越是会记恨她做的这个主。
  他们才不会认为她当机立断护住了他们独子的命,只会觉得她心思不纯有意报复。
  也难怪那些小厮没一个人敢开口做这个主。
  她用帕子掩这面上神色,惊叹一声:“怎会如此啊!你们可有去唤公爹婆母,他们何时会来?”
  有小厮开了口:“快了快了,早就派人递了消息。”
  宋禾眉暗暗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时辰,撇了一眼大夫,又瞧了一眼床榻上已昏睡过去的邵文昂。
  干脆哀嚎一声:“夫君,你怎得这般命苦啊!”
  她直接扑坐在邵文昂身旁,一步错二不休,狠狠抽噎两声,一副惊厥过度的模样,直接晕在了邵文昂身旁。
  第三十章 描摹 她,应当是哭过的……
  宋禾眉这一晕,大夫当即慌了神,连着哎呦了好几声,凑她身边来扶她:“这一个未醒又晕一个,你们家的人呢,到底能不能来个能扛得住事儿的!”
  小厮有机灵点的,这时候知晓跑出去给宋家传信,而大夫则拉起她的手,把准备给邵文昂扎的银针,先在她虎口处扎了一下。
  钻心的疼传过来,宋禾眉暗道不妙,早知道就应该晕远些的。
  她是想忍一忍,但要是真让她忍住了,那大夫可要成了吃干饭的,她干脆深吸一口气,装作惊醒的模样睁开眼。
  大夫见状将银针撤离,似怕再将她吓昏过去,这回将语调放轻了些:“夫人,快些拿主意罢。”
  宋禾眉眨眨眼,睫羽当即染上泪,反握住大夫的手腕,说着拖延的话:“您老人家再想想法子罢,我夫君还这般年轻,我们才成婚不过月余,怎能承受得住如此噩耗?若您有法子,多少银钱都能出得起,什么珍馐药材也绝不吝啬!”
  大夫急得额角都是汗:“哪还有什么法子,你方才也瞧见了,物件儿都零碎不全,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能有无中生有的法子啊!”
  宋禾眉咬着唇,幸而手中的帕子没丢,才能遮一遮她如今面上神色。
  大夫越是这般说,她心里便越是觉得痛快,但她不能接大夫的话,干脆摆出一副悲戚难忍的模样,也不管大夫说什么,自顾自对着邵文昂哭:“夫君,你这副模样,叫为妻如何是好啊!”
  大夫急得不行,只叹她没个当家主母的魄力,可这种事无人撂下一句准话,便只能拖着。
  幸而也没过太久,邵夫人便被人搀着匆匆过来。
  想来也是因这消息受了惊吓的,一入了屋内,瞧着邵文昂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模样,便是面色骤白,连带着身形都跟着微晃,紧接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旁边的宋禾眉身上。
  不等她开口,也不等大夫言说,宋禾眉直接抢先一步冲到邵夫人身边,将大夫的话重复一遍,眼眸含泪道:“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氏已被她这话惊得没功夫去问她为何会在这,只觉眼前一黑,真要一头栽过去。
  宋禾眉没给她这个机会,当即上前挽上她的手臂,手上用了些力道捏握她,将她夹起来往榻边送。
  虽说儿大避母,当娘的不好看这些,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个繁文缛节,婢女将遮盖的下裳掀开,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再一次展露人前。
  邵夫人如遭雷击,被这一幕骇得唇都在发抖,但她到底是真正心疼邵文昂的人,强撑着理智道:“快些动手罢,能护住我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大夫连着应声,而后伸手将人都请出去,宋禾眉自然搀着张氏出了门。
  只是刚到了门口,张氏便将自己被她搀扶着的胳膊抽了出来,痛心之下盯向她的视线也锐利几分:“禾娘,你为何会在此?”
  宋禾眉隐去了自己有意为之的约见,只说是偶然相遇下说了几句话,而后便把此事往要紧的地方去引。
  “文昂不擅马术儿媳是知晓的,那马儿瞧着性烈得很,文昂哪里能临时起意要驯服呢?儿媳心觉此事蹊跷,已经叫人把那马给扣了下来,想要查证也要有个起头。”
  张氏含着恼怨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发红的双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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