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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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天宇低头看了眼自己咸菜缸子里拿出来一样的藏蓝色汗衫,和阳光照过来映在地板上的鸡窝头剪影。
  狠狠灌了一口粥。
  许希宁对老傅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紫气东来,傅老爷子拿着锅铲走过来踢了一脚傅天宇椅子腿。
  “你干嘛?”他问。
  傅天宇捧住饭碗,坐稳了两口闷,没说话。
  他吃完饭回到房间,看了眼对门挂在门把上的牌子:【请勿打扰】。
  不是【立即清扫】。
  “还挺懂事。”傅天宇捏着钥匙眨了眨眼。
  许希宁带着单反开始他的巡岛之旅,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拿单反拍照,再用语音备忘录记述风景概要。
  “七月七日,上午九点十五,天气晴朗,焉沙岛东侧礁石群……盘靓条顺,适宜拍摄邱子单独绕海戏和邱子林文静初遇戏。”
  说完许希宁摁下停止,夹着分镜稿继续往前。
  这么走走停停三个小时,海岛上下坡度大,许希宁又穿了双磨脚后跟的帆布鞋,太阳顶头的时候渐渐有点吃不消。
  他刚好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只知道离紫气东来很远,是一片靠南的陡峭海岸,远处能看见海上一排红色的浮标。
  许希宁索性找了片阴凉的树丛,靠着一棵树站着休息,看正午阳光下亮得刺眼的银色海面。
  摩托车第一次经过的时候许希宁眯起眼回头看,那辆停在紫气东来门口的摩托车有很好认的车身,上面有稚童笔触画的卡通车贴,一边贴了喜羊羊,一边贴了沸羊羊。
  和他房门钥匙串上的美羊羊同根同源。
  许希宁直觉觉得这都是那个男孩画的,贴像是老傅贴的。
  摩托车开走了一百米,又轰鸣着开了回来。
  许希宁和他平静地对视了五秒。
  帅气男孩换了衣服,不是早上那件背心,而是一件阳光下亮得刺眼的鲜绿色t恤。
  显黑第一名。
  傅天宇给了许希宁五秒钟的时间,他就是靠着树淡淡地俯视他。傅天宇咬了咬唇,一拧车把手,油门一轰就飞了出去。
  正午的海岛非常不适宜兜风,阳光顶头照下来,刺得眼睛睁不开,环岛公路路上的柏油也泛光,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傅天宇直接把摩托开回了紫气东来后门,停稳后擦了把淌进眼睛里的汗。
  那人晒得满脸通红,靠着树站,一动不动,不会中暑了吧。
  过了两分钟,他又轰鸣着飞了出去。
  十分钟后他开过第一回碰到许希宁的位置,靠着树的人已经不见了,傅天宇撇撇嘴,继续往前开。
  没开两分钟,太阳直射下来没有荫凉的拐弯处有人蹲着,见他来像是等他一样伸出手臂挥了挥。
  白得发光的手臂上面星星点点都是红色的蚊子块。
  他脸色有点白,仍是笑着,淡淡的。
  傅天宇冷着脸慢慢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许希宁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问他:“你的车买的还是租的?”
  “你可以问我租。”傅天宇对他说。
  他嘴里这会儿嚼着个口香糖,说话愈发像地痞流氓,海风一吹,干净俊朗又裹挟着咸湿海风的眉目十分清晰,许希宁忍了忍才没拿出相机。
  “怎么租?”他问。
  傅天宇咬了咬唇,“一百一天。”
  许希宁点点头,拿空的手往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现金。傅天宇低头看了眼颜色,飞速停稳车子,翻身下车从他手里摸走了钱,把钥匙朝许希宁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希宁接住钥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是他一路走过来的环岛柏油路,是一条灌木丛生的野路。就见他鲜绿色的背影在灌木间穿梭几下,熟门熟路的样子,很快没了影。
  爱听摇滚乐、爱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海岛野生帅哥,许希宁举起相机,在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摁下快门。
  和邱子挺像,就是脾气大了点。
  傅天宇顶着大太阳走回紫气东来,老爷子看他摩托不见了也没多问,只数落他对待客人不够客气。
  “人家许先生要在我们家住一个月,他又是一个人来的,你做什么给人家摆脸色?”
  傅老爷子拿着一个蓝色苍蝇拍,用力对着灶台上一拍。
  傅天宇走到八仙桌边,拿起一个透明的水壶,夏天的时候水壶里永远有凉好的凉白开。
  他听着老爷子数落,拿起老爷子的搪瓷缸往里倒凉白开,猛猛灌了两口水。
  “我没有摆脸色。”他咽下水说。
  老爷子拍完苍蝇开始淘米,水流冲洗米的声音盖住一点他的声音,傅天宇听见他说:“晚上叫许先生一起吃饭,你去叫。”
  傅天宇心里对这个差事不满,腹诽:“岛上那么多饭店,他又饿不死。”嘴上还是提高音量拖着音说:
  “知道了——”
  第4章 暴雨前夜
  许希宁把摩托骑回紫气东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穿鲜绿色t恤的傅天宇在拱门前坐着,拿着一把蒲扇眯着眼扇风,见人来了立刻站起来。
  许希宁把车停稳后把钥匙抛给他,问:“帅哥怎么称呼?”
  他在外面逛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头发粘在脸侧,脸又红又白,瞳孔的颜色看起来更浅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傅天宇接过钥匙移开视线,仍旧没好脸色,背手转了一圈检查他的爱车有无损伤。
  许希宁不恼,笑了笑,夹着分镜稿擦过他的肩往紫气东来里走。傅天宇咬了咬唇,回头扬声:“诶,老爷子叫你晚上一起吃饭。”
  腿很长的男人站在花园里回头,仍旧带着方才的笑意,“我叫许希宁,希望的希,安宁的宁。”
  傅天宇咬咬唇,“哦。”他看男人一眼,又看了眼摩托车钥匙,往里走了两步,和穿黑色印花t恤的人面对面,说:“许希宁,傅东来叫你晚上一起吃饭。”
  许希宁眼中流露几分笑意,嘴角仍然很克制,他控制了一下笑意,说:“知道了。”
  声音低沉,又笑问:“帅哥怎么称呼?”
  浅瞳在夕阳光下看起来是一片粉色的云雾,傅天宇低头,仍旧没答,他没必要不告诉别人他的名字,但许希宁这么一本正经问他,他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傅天宇脸色变得更臭,擦过仍旧等在原地的人的肩,自己进了大堂。
  傅老爷子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傅天宇进去的时候一盘干煸小黄鱼正好出锅,黄鱼炸得酥黄,上面细细一把煸过的葱末,还有极香的椒盐味。傅天宇咽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拿,给一只筷子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客人先吃。”傅老爷子说。
  傅天宇撇撇嘴,端起盘子往外走,许希宁已经进到大堂,也在往八仙桌的方向走,傅天宇像防着他一样把盘子护在胳膊里,绕着他走,许希宁靠在墙边看他表演。傅老爷子探身出来和他打招呼:“许先生,一起吃啊,别客气。”
  许希宁礼貌颔首,“辛苦了老傅。”
  “辛苦了老傅。”傅天宇放了盘子,装模做样轻声学他说话。许希宁抱胸低头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但在傅天宇经过他的时候把脚边的板凳勾了过去,傅天宇躲闪不及绊了一跤,手狠狠撑在瓷砖上,回头瞪他。
  许希宁摸了摸鼻子,无辜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地砖。
  “小宇!端菜了!”傅老爷子在厨房里喊,傅天宇甩了甩杵了一下的胳膊,一路瞪着许希宁去厨房,还给厨房的门槛绊了一下。
  傅老爷子一共准备了四菜一汤,道道色香味俱全,许希宁家教不可以未经允许进别人家的厨房,就在外面等着,中途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半暗,傅老爷子给自己斟酒,把一直对着傅天宇吹的风扇调成了摇头模式。三个人的头发随着风扇的运转有规律的起起伏伏。
  傅天宇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动作斯文的许希宁,塞了满嘴干煸小黄鱼。
  “吃好喝好哈,许先生。”傅老爷子笑吟吟说。
  “您叫我希宁就可以。”许希宁说。
  老爷子喝一口酒就上脸,笑得愈发灿烂:“好,好,希宁,这是我外孙小宇,”他拍了拍左手边鲜绿色的肩,对许希宁说:“你们年龄近,也住得近,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他,他有吵到你的地方你就和我说。”
  傅天宇面色不虞,但没对老爷子发作。
  许希宁夹了一条小黄鱼,慢慢嚼着,咽下去了才说:“嗯,小宇。”
  这声一出,傅天宇啪地一摔筷子就站了起来,“谁允许你他妈的这么叫我?”
  许希宁慢条斯理喝了一口丝瓜汤,脸埋在汤碗里,淡然问:“那我他妈的怎么叫你?”
  傅天宇火冒三丈,踢开椅子就要干仗,傅老爷子在旁边掩嘴咳了两声,他只能把火硬生生往下压,坐下来,塞了满嘴饭,闷声说:“老子叫傅天宇。天宇的天,天宇的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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