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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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心思全摆在脸上,哪儿能躲过蒋湛的眼睛。要说锻炼,蒋湛是比不上魏铭喆勤快,可林崇启教他的小周天,他一日都没落下过,可以说风雨无阻。
  有一回在院子里被蒋泊抒撞见,调侃归调侃,蒋泊抒也跟在后头练了起来。几次过后,连蒋泊抒都不得不承认这云华观的本领不是虚名,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松快不少,心态也比从前年轻。想到这里,蒋湛就想笑,他是费了一百二的自控力才忍住没跟他爸挑明,这些功劳都要归到他教徒有方的儿媳身上。
  一片雪花落下来,恰好挂在蒋湛弯着的睫毛上,现在全国都已入冬,而这两千多米的岳陵山上更是冷上加冷。蒋湛将羽绒大衣裹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保温杯给魏铭喆:“歇会儿,我看看怎么走。”
  魏铭喆打开递到嘴边,还没喝下就先笑了出来:“你还真听我妈瞎扯,给我整这个。”
  杯里的不是水而是枸杞生姜普洱参茶,棕红色的汤水上面还漂着两片黄芪。也不知道魏铭喆老妈哪儿搜来的方子,一定要魏铭喆把这玩意儿当水喝,说是养生得从年轻的时候抓起,待身子虚了就晚了。知道他要跟蒋湛大冬天的登山,走之前给他分包装了好几天的量,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断,也劝蒋湛跟着一块儿喝。
  “哪儿敢不听啊,回头再见你两腮凹陷眼圈发黑,以为跟我后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蒋湛盯着手机屏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地回。
  他说得没错,那次魏铭喆被狐妖附身,虽是没什么大碍,中的邪术也被林崇启清除,可面上确实消瘦了一圈,人也看着没以前精神。蒋湛估计魏铭喆老妈就是从那时起研究的药补。不过他没心思跟对方掰扯,觉出视野里降下来一片阴影,嫌弃地把身子转了小半圈:“你自个儿享受得了,我就免了。”
  他才不会尝这些东西,与林崇启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哪天是不想他的。尤其到了晚上,蒋湛一个人躺在林崇启曾睡的那张床上,思念和欲火并生,烧得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即使睡着了也会被身体上的反应惊醒。要是再喝这些大补的汤水,血溅岳陵山的场面估计是会有的,当然了,是鼻血。
  “我什么时候两腮凹陷眼圈发黑了?”魏铭喆将盖子拧紧,不服气地白了一眼,“从小到大我身体上的各项指标不比你差吧。”这还是难得的谦虚,要不是天气太冷,他现在就要脱了外衣比一比,“倒是你,要么不生病要么就高烧不退,几个月前还吐血......”
  这事儿又得扯上机场那天的悲惨遭遇,魏铭喆抱着保温杯把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尴尬地话锋一转:“找到入口了吗?”
  受箓大典在岳陵山顶的万霞宫举行,魏铭喆口中的入口不是万霞宫的正门,而是朱樱给蒋湛指的宫门右侧的松林小道。
  来之前,蒋湛曾去太机派找过朱樱,让她想办法帮自己搞到大典的参加资格。林崇启受箓一事,最早还是从朱樱嘴里漏出来的,他觉得对方于情于理都会帮自己。哪知这活动压根就不对外,且届时各入口大门均会紧闭,若不是岳陵山属于当地旅游特色,整座山封了都是情理之中。
  在他好说歹说保证不闹幺蛾子的前提下,朱樱才松口给他指了条明路。这路在万霞宫正门的右手边,被万株油松覆盖,从外面瞧很难瞧出来。朱樱会在路口最外面那棵树上系上铃铛,只要蒋湛走进两百米的范围内,铃声就会自动响起,引他注意。
  “从那边石壁后头绕过去,应该很快能看到。”蒋湛胳膊一挥,将手机揣兜里,大步朝前走去。
  魏铭喆眯眼看了半天,到处都是雪茫茫的一片,哪哪儿在他眼里都一样。他不清楚蒋湛那指头到底指向哪儿,不过仍迅速跟了上去。
  “一会儿见着人了别激动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魏铭喆口中的白气快呼到蒋湛脸上了,肩膀也推了上去,本就难走的雪地,愣是让他挤出了蛇形。
  自打蒋湛说要来受箓大典,他就在网上搜了一番,还从大伯那儿打听了一些。总结起来就是这是道教最高级别的仪式,是修心炼身到一定阶段里程碑式的重要时刻。一般来说,受箓前的考验已在各门派里自行完成,有掌门背书,仪式只是走个过场,没有不完成一说。
  魏铭喆看看蒋湛,这哥们儿的行事作风他现在还真把握不准。万一对方没忍住搅了局,林崇启受箓不成事小,得罪一帮道教高人事大。
  “听到没有?”他又撞了一下蒋湛的胳膊,表情相当认真。
  蒋湛本来有些烦,现在倒被他这副德行逗笑,裂开一口白牙,灌进去一嘴冷风:“哟,院里让人操心最多的一位现在跟我提稳重,怎么听都不那么有说服力。”
  他笑着扬起手,魏铭喆以为他要一巴掌呼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手确实落到了他头上,只不过没带着想象中的力度,而是相当轻柔,拂去了他额发上的积雪。
  那双眼还笑着,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魏铭喆看得清楚,知道这温柔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因这万霞宫里的人而起。可他仍旧恍惚,一下子竟能理解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了。他把保温杯往怀里揣紧,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震惊。
  “你这样弯着也不是不行。”
  蒋湛一愣,接着条件反射地往前跑了两步,离他八丈远:“我把你当兄弟,你可别惦记我。”
  这下魏铭喆也愣了,他呆望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因为激动嗓门高了八度,简直要把这雪山顶上的积雪震下来。
  “想什么呢?”魏铭喆咆哮,冲蒋湛边笑边骂,“做你的千秋大梦,我不是那意思!我就忽然觉得你这样也挺好,我打心眼地替你高兴。哎哥们儿,就咱俩这样的,从小光到大,还能产生什么别的感情?”
  蒋湛也笑,其实跳出去后他就回神了,只不过被这人唠叨烦了,想逗逗他:“也不一定,你——”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表情一怔收住了声。耳边除了风声和脚下积雪因挤压发出的嘎吱脆响,分明还有铃声。那铜铃“叮呤当啷”的踩着节奏,让蒋湛心头一跳很是熟悉!
  “到了。”他顾不上魏铭喆冲前面狂奔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刹住脚步。这树被雪覆盖仍挡不住它的嶙峋风骨,蒋湛胸前起伏目光扫视一圈后定在主干最上头的那根枝丫上。在一片白绿相间的松叶中,他看到了那颗铃铛。
  知道魏铭喆跟了上来,蒋湛立刻躬下腰往里钻:“沿着这条道走大约五十米,就能看到一面矮墙了。”
  而这矮墙就是朱樱给他的明路,很简单,从这地方翻进去。
  上一回干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初中,现在这墙看着比那会儿矮不少,可两人折腾了半天就是没能上去。也许是雪天湿滑,也许是干大事前心里慌,最后是魏铭喆蹲地上,让蒋湛踩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抗上去的。
  “看到什么了?”魏铭喆见人不动,拍拍他的腿催促,“你赶紧上去,到上头拉我一把。”
  又过去了一会儿,蒋湛才开口,说出来的话让魏铭喆想把他撂地上。
  他说:“好多人啊。”
  “这不废话么,受箓大典不止一家参加,也不是专为一人而设,能不多么。”魏铭喆没好气地借助蒋湛的力道也上了墙头。俩人默契地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将半边身子挂外头趴上面冲里瞧,弯下来的一大片松枝正好替他们作了掩护。
  “林道长在哪儿呢?”魏铭喆脖子都酸了也没找着。此刻,万霞宫内的露天广场上站满了人,乌央乌央的按照道袍颜色划分倒也井然有序。他下巴往左前方抬了下,“那群红衣挺好看啊,我也搞一套来穿穿。”
  魏铭喆说话的工夫蒋湛的目光也落到了那群人身上,那衣服他熟,正是太机派出任务时的行头。忽然,他身子一僵,本能地抓住魏铭喆的胳膊,并且不自觉的收紧。因为他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说他不该来,让他赶紧回去。
  蒋湛心头一酸,五脏六腑跟着拧紧,跟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崇启。
  “林崇启!”蒋湛下意识地轻呼出声,手上使了点劲,疼得魏铭喆“嘶”出一声。他龇牙咧嘴地瞥了眼被抓得变形的袖子,刚想与这哥们儿掰扯几句,就见对方的目光仍落在那片红衣上,于是自己也顾不上其他重新看过去。可等他把队伍里的人从前到后仔细望了个遍,也没能寻到林崇启。
  “在哪儿呢?”盯久了,魏铭喆眼睛泛花用力眨了一下,没听到蒋湛回应,他拿胳膊肘往旁边一怼,“那道士在哪儿?”
  话出口后方觉失言,他心虚地抿唇。自从林崇启在机场对蒋湛说出那番话,这人在他心里的形象便一落千丈。幸好蒋湛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
  魏铭喆轻咳了一下偏头看过来,这才发现蒋湛哪儿是没注意到,是压根没听到他的话。此刻,那双眼睛死盯着前面一眨不眨,全身更像被施了咒那样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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