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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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也不要带。”
  邀功自然是为了请赏,除了毛巾,许一一还给展炽买了别的东西。
  打折区的电热毯质感偏硬,铺在地铺上按压半天才稍微平整。
  从墙边插座拉了块插线板,给电热毯通上电,静待几分钟,许一一的手伸到毛毯下面探了探:“热了。”
  大约是没见过平民的取暖方式,展炽也好奇地用手去摸,像发现室内“下雪”一样惊喜地睁大眼睛:“好暖和!”
  许一一教展炽如何使用电热毯,按钮往上拨是高温,往下是保温,中间是关闭。
  展炽听得仔细,学会之后恍然大悟:“这是烤箱。”
  许一一:?
  “可以加热,还可以把菜放在里面保温。”
  “那你是菜吗?”
  展炽害怕地抱住自己:“我不是菜,一一不要吃我。”
  若不是知道他是傻子,有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实在很容易叫人想歪。
  许一一懒得同他计较,先去试新衣服。
  刚才在超市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在身上大致比划了一下,这会儿才把新买的羽绒服穿上身,站到门后的全身镜前。
  三百多的价位在超市只能买到85鸭绒,好在充绒量尚可,穿在身上有种鼓鼓囊囊的温暖,抽绳设计让衣服下摆不钻风,拉链拉到最上可以包住半张脸,这样脖子也不会冷。
  前后左右全方位照了两遍,许一一双手抄兜表示很满意,可以给出9.9的高分。
  从镜子里瞥见展炽正往这边看,许一一直接通过镜面与他对视:“看什么?”
  “好看。”展炽说。
  许一一不大自在地拽了拽衣服下摆:“打折处理的衣服而已……”
  “好看的。”展炽重复一遍,真诚夸赞,“一一穿什么都好看。”
  差点让许一一又想歪,不得不在心里默念三遍“他只是个孩子”。
  其实给展炽买电热毯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无论是照顾还是监视,他希望展炽什么样来的就什么样回去。如果最后真被追究法律责任,完璧归赵多半也能帮助他减轻量刑,说不定还能落个“孩子在被绑架期间被罪犯养得很好甚至还胖了一些”的美名。
  这样想着,许一一决定来一顿夜宵,展炽也有份。
  吃的是从超市买来的打折面包,货架上最后几个芝士火腿贝果被许一一壕气地包圆。
  难得精致地摆了个盘,许一一喝口水的功夫,展炽就吃完一整个。
  试探着问他还要不要吃,展炽立刻说了声“谢谢”,转眼间又吃下去一个。
  ……说好的霸道总裁都有胃病,吃两口就饱呢?
  搞了半天之前不吃冰淇淋并非在保持少爷的优雅体面,而是不合胃口,碰到喜欢吃的东西就食欲大开,咣咣往嘴里塞。
  许一一开始心疼了,一边用力地咬贝果一边在心里吐槽,你倒是会挑贵的吃。
  什么狗尾巴猫尾巴,都是迷惑人、让人心软的障眼法!
  而且就算责任感再强,也没有穷人养富人的道理。
  翌日清晨,许一一翻出一本旧的a5笔记本,撕掉实习期在企业文化座谈会上装模作样记的几页笔记,从新的一页开始记账。
  电热毯59,毛巾9.9,馒头1.6,贝果……贝果就算了吧,就当是被烫伤的营养补偿。
  罗列完毕,许一一从床头柜抽屉的最下层抽出一张被压得极其平整的纸币,举到展炽面前:“还认识这个吗?”
  展炽仔细辨认了会儿,点头。
  许一一愣住:“……你想起来了?”
  “上面写着‘100’。”展炽分析道,“中间印着一个外国人的头像,应该是外国的100块钱。”
  “……”许一一心说果然想多了,就算是电视剧里的傻子也没那么容易变聪明。
  解锁手机查询美元兑人民币的实时汇率,许一一在本子最上方写下100x6.98698,笔尖戳了戳算式的得数,告诉展炽:“看到了吗,你在我这里只能花这么多,今后的每一笔开销我都会记上去。”
  关于这张100美元的纸钞的来历,有一段平淡寻常、一点也不曲折离奇的故事。
  约莫一年前,那场震动整个h市的车祸前夕,一个温度直逼零下的深夜,上夜班的许一一穿制服站在酒店大堂门口,一阵西北风吹过来,冷得上下牙都在打颤。
  都说圣诞期间外国顾客多,能收到小费的概率也比平时高,许一一摸了下空瘪的口袋,心说这大概又是为了骗新来配合调班编造的谎言,除了神智不清的醉鬼,谁会在半夜入住酒店?
  往手心里呵一口气,掌心互相摩擦搓热,许一一往大堂门内望去,今夜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杨陈杰正借一根罗马立柱的遮挡,背对着门,手机贴在耳旁,多半又是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
  说好的轮流进室内休息,这回不知道又要拖多久才轮到自己,许一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色热息飘散在冬日的寒夜里。
  直到远处高楼上的钟缓慢敲响三下,终于有一辆车从入口处往酒店正门方向驶来,快冻成冰雕的许一一忙打起精神迎上去。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前盖竖起的车标即便在夜色中也依然惹眼。
  待车挺稳,拉开后车门时,一股夹杂着些微酒精气味的暖气扑面而来,让冻得脸发僵的许一一有一刹的恍神。
  车内亮着阅读灯,柔和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微微仰面倚靠在后座,意识到车门打开后几分不悦地拧眉,坐直身体时已然恢复冷淡的神色,仿佛刚才稍纵即逝的不耐烦只是许一一错看。
  虽然刚入行不到三个月,许一一已经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其中醉酒的客人最为典型,他们要么人事不省要么半痴不颠,上周半夜来个客人,听同事说是某近年崛起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去年还获得了h市杰出青年的称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旁人眼中的“科技新贵”,一旦喝醉也和那些醉鬼并无两样,从车上一路吐进大堂,还赖在地上不肯上电梯,许一一和司机两个人都扶不起他,愣是听他把前女友从头到脚连带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才在赶来的同事的帮助下把人抬进房间。
  因此当看见显然喝了酒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时非但不需要搀扶,甚至脚步稳健面色如常,许一一不免几分讶异。
  男人身材高大,站直比许一一高半个头还不止,他肩膀平直开阔,质感卓越的西装三件套将他的身型勾勒得如同模特般挺拔利落,即便酒精使他神志缺几分清醒,他依然眉目明净,不显醉态。
  这家酒店是老牌五星酒店,往来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许一一接待过的所谓富商阔少也不少,可平心而论,能称得上气质斐然的只有眼前这一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联想到“矜贵”这个词语。
  后备箱有一个28寸大小的行李箱,提手上捆着航空托运的信息条,外航,看来是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就被带上了酒桌,这会儿来酒店过宿而不是回家,大约也有不想影响家人休息的原因。
  把行李放到推车上,许一一正欲询问是否直接把行李送到房间,从副驾下来的助理模样的人就上前一步,说把行李送去礼宾部即可。
  许一一应下,绕行至另一边去推行李车,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连同一张钞票。
  是一只极其漂亮的手,甲盖圆润,指节修长,顶灯充足的光线让许一一几乎能看见手背上分明的指骨和交错的青筋。
  连那张作为小费的钞票都被抢去了风头,许一一望着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直到身旁传来杨陈杰聒噪的声音:“靠,美元,还是一百美元!今天让你赚到了……”
  回过神来,许一一低头望去,手里的钞票簇新,仿佛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温度。
  是他的体温吗?许一一不确定,因为从停车到进酒店短短的一分多钟里,那男人没有将视线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哪怕一秒钟。
  “我就说吧,这个人清高得很,谁也瞧不上。”
  听完许一一剔去细节的简单讲述,裴易阳一拍桌子,“而且他心狠手辣,把那谁娘儿俩流放到国外,生活费都不给,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哪儿那么大仇?”
  许一一看向卫生间方向,里头水声作响,展炽正在洗澡,应该听不见。
  他们豪门的家族恩怨许一一管不着,他把一百美元从裴易阳手里抽走,夹进笔记本里,合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这几天先不要见面吗?”
  裴易阳从自己带来的水果里拿了个橘子剥开:“放心吧,我走路来的,还戴了帽子口罩,就算有人跟踪也跟不到你这里。”
  许一一将信将疑:“你那二手车呢?”
  “别提了。”裴易阳塞几瓣橘子进嘴,“行动第二天就被交管局拖走了,不仅罚了款,还拘留了我半天,真够倒霉的。”
  “这算什么倒霉。”许一一说,“没有因为入室盗窃被抓已经够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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