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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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的弧度未变,眼底却像渗进了冰凉的毒,一丝一丝,缠上宁微的脸。
  宁微浑身僵硬,被那股熟悉的力道按在怀中。浓烈的焦油信息素裹挟着有如实质的压迫,将他密不透风地罩住。
  他突然不敢看连奕,呼吸被胸口莫名的重量压住,挣脱不开。
  连奕揽住宁微,感受到怀里微颤的身体,没再继续发难,示意魏若愚善后。他懒得再看一眼高凛,带着宁微穿过花园,径自往主桌走去。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气氛已经被这一脚打破,宾客神色各异,面面相觑,视线聚焦在场中的两位主角身上。
  一个淡定自如仿佛无事发生,一个惊惶不安努力维持冷静。
  连奕将自己身边的椅子拉开,扶着宁微肩膀落座,当着满桌人的面,露出孝子贤孙的温柔笑意。
  “奶奶,店里有点事,他来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手臂展开,缓缓推到连老太太跟前:“这是我们送您的礼物,祝您福寿安康。”
  说完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宁微。宁微回过神,迅速敛起所有情绪,顺从地跟着低声附和:“生日快乐。”
  他没有称呼,只是眉眼低垂,姿态恭敬而疏离。
  满座宾客注视下,连老太太自然不会驳孙辈的礼数。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脚是为了什么,在场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出身贵胄,这些手腕与压制,都是她年轻时见惯的戏码。如今老了,再诡谲的场面也乱不了她的方寸。
  当下她接过礼物,淡淡地说:“好,吃饭吧。”
  老太太发了话,席间的谈笑声便重新浮起,只是终究不如先前松快。大部分人都压低了嗓音,席间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气氛依旧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大人尚能维持体面,孩子们却藏不住情绪。有个被那声巨响吓坏的小姑娘,一直躲在母亲怀里小声抽噎,怎么哄也止不住。她父母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朝主桌方向投去歉然又尴尬的眼神。
  连奕听到了,便从老太太跟前拿了那支并蒂莲,缓步走到小姑娘跟前,吓得小姑娘死死抱住妈妈,哭声硬生生憋住了。
  孩子妈妈更尴尬了,刚想道歉,就见连奕蹲下来,将花塞到小姑娘手里,又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白色的莹润贝壳。
  “叔叔刚才吓到你了?”连奕微微歪头,露出皓白整齐的牙齿,“叔叔跟你道歉,这支花和贝壳算是赔礼。”
  孩子爸爸是连奕的表亲,男人端着酒杯站起来,说着场面话:“小孩子不懂事,阿奕你别介意……”
  小姑娘怯怯地抓着花径和贝壳,觉得这个叔叔笑起来也很吓人,往妈妈怀里缩了缩,不敢看连奕。
  “刚才那个是坏人,对你宁微叔叔有坏心思。”连奕模仿着小孩子的语气,跟小姑娘认认真真解释着。
  “我呢,是容不得外人对他有一点不敬的。”
  他还是蹲着,耐心哄着孩子,声音不高不低,压过了音乐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话音落下,满座阒然。宁微在几米之外的主桌上,垂头僵坐着,其他人也僵坐着,无人动作。
  连奕浑然不觉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依旧用那副哄孩子的语调问:“你喜欢宁微叔叔吗?”
  小姑娘在他的注视下,慌忙用力点头。
  连奕就抬手捏了捏小姑娘扎在头顶的小揪揪,表示认同:“这就对了。
  “大家都该喜欢他。”
  最后还是二婶过来解围。她揽住小女孩,又半真半假地轻推连奕手臂,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嗔怪:“你啊,在战场上吓唬敌人也就罢了,回了家还把自家孩子吓哭。”
  然后又笑着去看小姑娘手里的贝壳:“这个是叔叔刚才从海鲜汤里摸的,咱们不要,让他明天送你一套水晶城堡。”
  孩子的情绪转得最快,一听“城堡”两个字,眼睛便亮了起来,怯意被好奇取代,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小声问连奕:“……真的吗?”
  “公主就该配城堡,”连奕承诺道,“当然。”
  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周围的大人们仿佛被这笑容赦免,也跟着放松地笑起来。空气重新流动,推杯换盏和谈笑声再起。
  一场风波来去都快,似乎没留下痕迹。但经此一事,再没人提起不合时宜的话。
  第32章 想发疯就发
  檐下水榭中,粉白莲花开得正盛。宁微伏在窗沿,下巴轻轻抵着手背,望着满池红绿出神。
  莲花娇贵,得用雨水养着,日头要柔,夏需遮阴,冬要恒暖。并蒂莲更是万中无一,被视作祥瑞美满的吉兆——那一支才露了尖,就早早移进老太太的院里去了。
  连奕似乎很喜欢莲花,和他平时的做派不符,对这一池红绿很是看重。两人婚后,连奕便理所当然支使宁微照看,不再让花匠经手,还威胁他“养死试试”。
  宁微没养过花草,惯于拿枪的手碰到那些嫩瓣都心慌。他“失手”养死过两池莲花,紧张了几天,不知会面临怎样的“试试”。可连奕似乎没察觉,对枯死的莲花毫无反应,宁微也没等来预想中的“试试”。好在最后这一池终于开出花来。
  他又想到那支象征爱情美满的并蒂莲,虽然移到老太太院里,可她并不喜欢。但是连奕剪下来,当着众人的面递到老太太跟前。
  连奕说,大家都该喜欢他。
  那声音在花园里回荡,确保每位来宾都听清了。是正名,也是敲打。连奕霸道,拢进自己辖域内的东西别人便不能妄议,不能染指,要杀要剐要去要留,都得自己说了算。
  原本他们的婚姻就被外界盯着,风吹草动都要引来遐思,如今在寿宴上,连奕用一脚让大家闭了嘴。
  车头凹陷进去,耳边响着惊叫,高凛和车是怎么离开的,宁微一概想不起来。他脑海中唯一的画面,是连奕脚下的那双皮鞋。
  ——以及踢踹过的左腿笔直站着,黑色裤管下的骨头、关节和肌肉,不知道疼不疼。
  真是很奇怪,他的眼睛、心思,难以从那条腿上挪开。
  大家都该喜欢他,可唯有一人不可能。
  不知道在场几个人当真,反正宁微不会当真。
  他只是天地间一棵杂草,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往哪儿去。在疾风骤雨中想要站得稳一点,再强壮一点,扎根在土壤,在山涧,在草原,只吹自由的风便够了,至于其他的,从不敢想。
  他拼命想要握住的,是有些人生来便拥有的,是连奕这种人永远不会理解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继而一道温热的身躯靠过来,贴近他。宁微慢慢直起身,尽管背对着连奕,依然感受到alpha因为心情不快带来的信息素波动。
  “和高凛的交易做完了?”
  连奕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带子松垮系着,领口隐露的胸膛上挂着水汽,头发也是半干的。他毫无距离感地紧靠着宁微,将他翻过来,把人挤在窗沿上,小腹顶着对方的腰。
  今晚才刚刚开始,问题要一个个解答。
  “……他送了一笼芦丁鸡,顺路载我回来。”宁微躲开连奕的直视,这也是交易,只是小了点。
  连奕看着宁微颤动的睫毛,一条手臂挡在他腰后,再躲就要撞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了。
  他声音不疾不徐,表情不急不躁,连方才波动的信息素都稳定下来,听不出情绪地问:“我的omega当着全家人的面,从别人车上下来,是不是该给我个理由。”
  “他只是送我回来,”宁微抿了抿唇,强调,“而且是你让他进来的。”
  连奕蛮不讲理:“我让他进来,他就进来,踩着别人的礼貌得寸进尺?”
  “别人给脸,就要脸?”
  “你喜欢他?”
  一连三个问题扔出来,第一个还没消化完,就被最后一个惊住了。
  宁微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连奕:“……”
  连奕观察着宁微的神情,眯了眯眼,毫无依据地继续指控:“你这种人,为达到目的能做任何事,也能喜欢任何人吧。”
  宁微深吸一口气,一忍再忍的心脏突然生出一丝怒意。
  “他的事我管不了,但我不喜欢他。”宁微推住连奕的胸膛,因为生气,脸色和情绪变得生动,眼底的怒意沾染了碎光,看起来像在使小性子。
  “你要是想迁怒我,想乱发疯发脾气,你就发,不用找理由。”
  宁微突然觉得难过。明明不抱期望,明明无所谓,但连奕这个样子,依然让他觉得害怕,愤怒,以及委屈。
  自从那次靶场回来,他们过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日子,平静到宁微觉得不真实。
  连奕每天按时上下班,床上温柔不少,也没再无缘无故折腾人,甚至还带他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专项ptsd评估,开了治疗应激障碍和呼吸系统的药,定时定点逼着他吃。好像是极为在乎他。
  然而这平静在今晚被打破。宁微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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