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那就一起去。”工友一秒变脸,笑嘻嘻地说,“放心,你们童子鸡,不但不花钱,还有红包拿。”
  王波一个劲地拿眼看哥哥,王超还在犹豫,对面的于师傅悠悠地敲定:“说好了,大家一起去。”
  刚说到这里,定点熄灯了,黑暗中宿舍爆发出压低的欢呼声:“睡觉睡觉!”
  王波懵懂地躺回床上,低声询问:“哥?”
  王超心里也紧张,但是努力装作镇定,哼了一声:“怕什么,去就去。”
  他现在是大人了,爹不在,娘不在,就应该他做主,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应该的,没看到于师傅有老婆的人也要去吗?
  不去就是不合群,要被工友们笑话,说不定还会被孤立,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的……
  王超这样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来了!!!!差点忘了更新
  第80章 太婆,谢谢你。
  阳城的大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当晚乌云被狂风席卷着飞快移动,空气里传来土腥气,宁悦刚赶跨入院门,雨滴就打在了脸上。
  这一下就是一天一夜,正好让宁悦亲自检查了一遍老房子的防水机制,太婆的屋子安然无恙,刘家的堂屋有几块瓦碎了,往下漏雨,等天晴了,宁悦就挽起袖子,主动拎着工具桶上了房顶修理。
  刘婶也没跟他客气,目光中全是看自家孩子的慈祥,端了个小炉子在当院烧绿豆汤,随着熬煮,豆类特有的醇香慢慢地散发出来,风一吹,满院子都是夏天的味道。
  宁悦蹲在屋顶上,把碎瓦揭开,重新铺好下面的棕垫,用泥灰抹结实,铺一层胶泥,再把新瓦严丝合缝地盖上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干泥瓦匠的活了,宁悦额头上竟然渗出了薄汗,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小心地扣上最后一片瓦,用手按压着,直到和周围齐平。
  因为刚下过雨,虽然太阳当头,却并不太热,宁悦一屁股坐在屋顶上,松弛地半曲着腿,惬意地看着面前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楼房不一样,各历史时期分批搭建起来的屋顶大小形态不同,瓦片也各色各样,一片散乱中却带着意外的和谐,充满了市井小院的气息。
  整条望平街都在他视野之内,微风吹来,竟有些忙中偷闲的感觉。
  如此宁静祥和的气氛被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打破,‘滴,滴滴——’地拉着长音,近乎刺耳地划开望平街上空的寂静。
  宁悦皱起眉头,心里隐隐地不安:不会是杨卫东吧?
  喇叭响个不停,过了足足三分钟,连刘婶都觉得不对劲了,一边搅着锅里的绿豆一边嫌弃地骂:“有个车了不起了,骚包得按个不停,还以为做了皇帝呢!呸!”
  她看到宁悦从梯子上下来,顿时忘记了喇叭噪音,笑着就要给他盛汤:“这爬高攀低的,累着了吧?快来喝碗绿豆汤。”
  “您先给我晾着,我去买根冰棍就着喝。”宁悦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沿着巷子走了没多远,一眼就看见熟悉的黑色红旗牌轿车,大大咧咧地停在巷子口,毫不客气地堵着路,杨卫东倚在车边,一只手从车窗伸进去,正一下一下地按着喇叭。
  宁悦冷下脸,快步走过去,低声喝问:“你干嘛?这是扰民知道吗?”
  杨卫东停了手,眯着眼睛打量他,本来存着一肚子火,准备好好收拾这个爱蹬人的小兔子,但真等看到宁悦本人,满腹的邪火突然就好像浇了一盆水,噗的一声熄灭了,剩下一缕青烟。
  端详了宁悦一会儿,杨卫东突然笑了:“你这是什么形象啊?真成小花猫了?”
  他伸手想抹去宁悦脸颊上沾着的泥灰,被躲开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拈着手指,故意说:“你在外面闯了祸,得罪我了,我上门找你家大人问责,很应该吧?”
  宁悦也笑了:“威胁我啊?你知道上一个动我身边人的,是什么下场吗?”
  “周明红嘛,现在瘫在床上成个废人了。”杨卫东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下,啧啧称奇:“那堵墙,真是你砌的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宁悦神色丝毫未变,淡淡地说,“泥瓦匠是我的老本行,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杨卫东赞同地点点头,又凑过来小声说:“跟你通个风,我听说周家现在到处找关系,要扣住你重新调查这个案子,这下你就是想跟我去南方,也不行喽。”
  他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差把‘快来求我’写在脑门上。
  “我已经在公安局走过一趟了,说得很清楚,周明红出车祸的时候我根本不在阳城,车票还留着,随时可以拿出来。”
  杨卫东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呀,还是嫩了点,这就是最大的纰漏,正常情况下,一个南下打工的人怎么会把四年前的车票留着,难道你提前就知道有一天警察会找你要不在场证明吗?”
  他看着宁悦陡然绷紧的下巴,满意地笑了,又凑近了一点,近乎耳语地说:“周家破落户,但破船还有三斤钉,你就不怕他们真把你抓起来?不如——”
  宁悦和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深潭:“不如怎么样?”
  “不如你跟我,我替你平事儿。”杨卫东胸有成竹地说,“小朋友,眼光放远一点,你的事我猜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无非是偷龙转凤那一套,又如何呢?人生是靠自己拼出来的。周家算什么东西,你跟他们缠个什么劲儿?我向你保证,最多十年,你再回到阳城,周家都得在门口排着队求你见面,再不是你被挡在门口他们不认你的光景了。”
  看着宁悦沉思的脸,似乎是听进去了,杨卫东的大手终于放心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做人别钻牛角尖,你就把周家当个屁,放了得了。”
  宁悦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杨卫东看着他乍然绽放的笑容,心里像被小猫的尾巴挠了几下,也笑了,亲密地凑过来:“想通了?那就跟我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就在宁悦右手的拳头捏紧准备和杨卫东脸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蹲下!”
  电石火光之间,宁悦嗖地身子一弯,动作太急促差点就跪在了 地上,紧接着,鼻腔涌入一股浓烈的,腐烂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混合型臭味,熏得他差点窒息。
  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杨卫东气急败坏地叫喊:“疯婆子!泼的什么玩意儿啊!呕!呕呕呕!”
  黑褐色的液体兜头盖脸泼洒了他一身,沿着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流经脸颊的时候杨卫东下意识伸手一抹,于是那股臭气又开始猛烈攻击他的五官,让他不得不闭住气,脸涨的通红,双眼瞪圆了就要冲过来。
  林婆婆丁字步站在巷子里,右手拎着老旧的粗陶咸菜坛,层层叠叠的眼皮遮盖下双眸也是精光如电,气势十足地指着杨卫东大骂:“姓杨的老王八蛋养出来的小王八蛋!上门来欺负人了!?马上给我滚!再不滚,我就抱着坛子上你家,泼你家门上!”
  杨卫东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随即又被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听到口风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爷爷为之破例的林初芳老太太,听到要上门的时候瞳孔更是缩紧了——真被老太太砸闹上门,惊动了自己奶奶,那可真是自己洗不清的罪过了。
  “别,别!”他勉强按住脾气,举起两手示意休战,“就是说会话,不值当您老人家生气的。”
  “滚!”林婆婆绷紧了下巴,威胁地举起手里的咸菜坛,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他的红旗轿车上开花。
  “马上,我马上走!”杨卫东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衣服上的臭水一下子沾染了真皮座椅,混合散发出更难闻的味道,他几乎崩溃了,用力拧动钥匙:“我他妈刚提的红旗啊!”
  汽车发动,一溜烟地跑了,宁悦这才站起身来,快步走回林婆婆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老太太,感受着手下瘦弱老迈躯体不自觉地震颤,鼻子一酸,轻声说:“太婆,谢谢你。”
  谢谢你永远站在我们这边,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我们。
  今生今世能遇见你,也许是上天补偿我的幸运,能让我感受到人世间还有温暖的亲情。
  “嘁。”林婆婆板着脸,嫌恶地拍拍他,“我就知道你有事儿!”
  宁悦用力忍住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婆,这个家还是得靠你。”
  “行啦,尽会说漂亮话,还不快替我拎着坛子。”林婆婆把手里的坛子扔给宁悦,“洗好了晾干给我送回来啊,我腌点萝卜干。”
  “哎!”宁悦清脆地答应了一声,一手拎着咸菜坛,一手扶着林婆婆转身往回走:“在深城我就馋太婆腌的萝卜干了。”
  阳光在他们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一老一小”互相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杨卫东大概在家里一天洗几遍澡猛力搓泥好驱除身上的臭味,没空来找他麻烦,宁悦帮着太婆腌了两坛萝卜干就无所事事,甚至闲得去街尾逮了只小奶猫回来养在院子里解闷,代替从前的小花猫,同样起名叫‘砖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