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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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立本冲口而出:“我学!”
  他又转向宁悦,可怜巴巴地要求:“我去上学,我会努力,你别甩了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宁悦看着他小狗一样的眼神,刚想开口说什么,刘燕子的声音已经在院门口响起:“宁哥,肖立本!快来接我一下啊!这面都快漾出来了。”
  她端着两大海碗凉面,颤巍巍地走进院子,把一碗上面堆满了西红柿鸡蛋的递向宁悦,另一碗则塞给了肖立本。
  肖立本看着自己手里这碗,面条倒是堆成了尖,只是卤子少的可怜,只有一点西红柿渣渣点缀在面条之间,他怪叫一声:“小燕子,你这手也太不准了。”
  “切!请你吃凉面还挑剔起来了。”刘燕子翻了个白眼,小辫子一扬,亲亲热热地对林婆婆招呼,“婆婆,你肠胃弱,吃不得寒凉的,我妈特地做了汤面,我去端来啊。”
  肖立本撇撇嘴,端着碗回头问:“太婆,还有咸菜嘛,给我点。”
  “我分你点吧。”宁悦起身去找筷子,肖立本赶紧拉他坐下:“没事没事,你吃你的。”
  林婆婆看着两人的动作,眯起眼不紧不慢地问:“肖立本,你不生气啊?小燕子这么偏心。”
  “生什么气?”肖立本茫然地抬头,“嗨呀,她不就这个样子,偏也是偏的宁悦,又不是外人。”
  “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林婆婆轻声喟叹着,“难办呐。”
  肖立本一心在坛子里捞咸菜,没听进去,疑惑地问:“什么难?太婆你说,我替你办。”
  林婆婆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宁悦身上,让他如坐针毡:“你可替不了。”
  *
  吃完凉面,肖立本洗好碗,天色渐晚,林婆婆让他进屋去把咸菜坛子倒一倒,闲置的就拎出来准备明天洗刷。
  宁悦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还碗的差使,他端着三个叠起的海碗走到后院门口,正看到刘燕子趴在窗台上,出神地看着窗棂上吊着的风铃。
  夜风阵阵吹拂,风铃传来细碎的声音,少女红润的脸庞在暮色中犹如一颗小珍珠,散发着美好青春的光芒。
  “宁哥!”刘燕子看见他,惊喜地叫了一声,转眼就像小鸽子一样欢快地扑了出来,到了面前,不忙着伸手接碗,羞答答地垂着头轻声问,“我上次托张小英给你带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宁悦没吭声,刘燕子抬眼看了他一下,多日不见,宁悦已经脱去了从前土气的模样,站在这小院子里,俊秀得尤为突出,让她一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宁哥?”她试探地又叫了一声,
  宁悦把海碗放在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在刘燕子希冀的目光中,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中间包裹的东西。
  两枚铃兰花模样的玻璃风铃,晶莹剔透,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美好得就像个梦。
  只是,已经破碎成几片,再也不复从前的精致。
  “宁哥?”刘燕子的脸色逐渐苍白,手足无措地仰脸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不小心摔了吗?没事的,你喜欢的话,我回头再买新的送你。”
  月色温柔,夜风柔和,但是宁悦的话却像一块寒冰,轻易刺穿了少女的美梦。
  “燕子,工棚里是挂不起这么漂亮脆弱的小风铃的。”
  第43章 学习,还是学习!
  刘燕子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鼓起勇气辩解:“你又不会一辈子干工地!可以让我爸爸托人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过上几年你就顶替他的工作,塑料盆厂虽然不景气,工资还是发得起的。”
  宁悦不说话,只是把用手帕托着的碎风铃又往前送了送,拒绝之意更加明显。
  “我是独生女。”刘燕子的眼睛里莹莹闪动着泪花,努力做着最后的争取,“爸妈都疼我,我们在一起了之后住家里就行……不会朝你要房子的,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在阳城扎下根来。”
  一阵风吹过,卷来别处人家栀子花浓郁的香气,甜腻得让人不适,刘燕子还眼巴巴地看着宁悦,却见他手腕一翻,手帕上的碎风铃干脆地在空中坠落——
  清脆的玻璃破裂声传来,勉强还看得出形状的风铃这一下更是碎得彻底,成了地面上细碎的渣滓。
  虽然依旧晶莹闪烁,却再也不复从前的光彩。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宁悦的声音听在刘燕子耳朵里忽远忽近,她恍惚了,呆滞地重复:“你不喜欢我?”
  她很想大声喊出来,质问:你怎么能不喜欢我?我那么好!我都喜欢你了!
  泪花闪烁中,刘燕子看见宁悦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丝丝同情都没有,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脆弱和泪水在他面前一钱不值。
  再想起他刚才摔碎风铃的干脆,原来,不喜欢就是这样决绝的啊。
  “是,是吗?”刘燕子吃力地抑制住心脏酸涨的绞痛,少女的骄傲让她坚强起来,把眼泪逼了回去,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是,我不喜欢你。”宁悦耐心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的志向在远方,在高楼之上,那是一条很难很坎坷的路,风险和机遇并存,可能这一刻处于云巅,下一秒就堕入深渊。
  重生一次,他绝不会满足自己只做一个吃饱穿暖过踏实日子的平常人。
  而要走这条路,他将舍弃太多不必要的感情,留下的是铭刻在骨子里的狠厉绝情,阴谋算计……唯独没有爱情。
  “没关系啊!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刘燕子笑得很用力,“我这么好,外面喜欢我的人多着呢!”
  她昂起头,一把抓过手帕,鞋底踩过地上的玻璃碎渣,还赌气般地碾了碾:“你别后悔就行,以后你再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姑娘了!”
  刘燕子走了,像来时一样突然,宁悦蹲下身,怅然地看着地面上和尘土混在一起,却仍然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碎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会冲淡一切,就像这些玻璃碎屑,过几天就再也看不出来了。
  他直起身子,慢慢走回小院,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肖立本正蹲在水龙头旁边刷咸菜坛子,大约是嫌麻烦,汗背心也脱掉了,只穿着短裤,露着两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光滑的后背在朦胧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脊椎骨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漂亮的游龙。
  宁悦没来由地有点燥热,他试图扯扯领口,却发现这件衣服根本没领子,那股燥热不是来源于外部,而是他心底。
  “回来啦?”肖立本打个招呼,但没得到回答,手一扬,一串晶莹的水珠甩到了宁悦脸上,沁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宁悦这才清醒过来,慌乱地转开眼光,真是奇怪了,他往常和肖立本朝夕相处,工地上光着膀子一起干活家常便饭,晚上挤在一起睡觉更是都习惯了,今天怎么居然有点——
  心慌意乱?
  “咦,送个碗把魂儿送出去了?怎么不说话?”肖立本奇怪地看着他。
  宁悦闷闷地在水龙头旁边蹲下,也不看他,问了一句:“肖立本,以后要是刘燕子和我闹矛盾,你偏向谁?”
  “她一小丫头,还能跟你闹什么矛盾?让着她点儿呗,”肖立本打着哈哈,见宁悦脸色不对,急忙说,“我谁也不偏,我主持正义!”
  宁悦脸色沉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我俩要是在一起了,你高兴吗?”
  “哈哈哈哈!”肖立本发出响亮的笑声,“你俩?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宁悦瞪着他,“是她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她?”
  “哎……都不是。”肖立本腾出手来挠了挠头,“就是很奇怪啊,你俩根本不合适,怎么会扯到一起的?刘叔刘婶只有这一个女儿,肯定要嫁本地人,外地人就别想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宁悦冷冷地看着他:“本地人?那你有机会了。”
  “我?”肖立本没心没肺地摆手,“我也不行啊,没固定工作的,最好是老师,医生,工程师什么的,还是大学生,那才好呢。”
  看见他一脸煞有介事,已经开始认真地给刘燕子挑对象了,宁悦忍无可忍,掬了一捧水,气呼呼地站起来就往肖立本头上浇过去。
  “哎!你不帮忙怎么还捣乱呢!”肖立本手忙脚乱地抱怨着,宁悦冷哼一声,跨过他直接回了小破屋,往床板上一躺,睡觉!
  *
  验收进行得出乎意料顺利,周明华还特地赶来压阵,开了省院的车,背着手在大门口晃悠,看着外立面崭新雪亮的马赛克瓷砖,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验收的工作人员心知肚明,有意奉承,在他和服装厂甲方代表面前赞不绝口:“楼盖得真不错,扎实,漂亮,抓眼,老远就能看到,里面设计也好,还安装了电梯!房间里空调浴缸齐备,在阳城除了那几个涉外酒店,这得算头一份的吧?”
  “招商引资,门面需要嘛,”服装厂的代表不无得意地说,“改制之后,我们李厂长,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李总了,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地要改革服装厂款式老套、工艺落后的现状,集团已经介绍了好几位港资外商前来恰谈合作,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最好的招待规格,总不能让人家住招待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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