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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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罗少爷的。”她颔首,仍旧很爽快,又看一眼表,“今天叨扰您,时候也不早了……”
  罗绍昌示意结账,又回过头说,“我送送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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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南乔:今日工伤
  第23章 却把青梅嗅(四)
  出了门,周南乔便想找个借口甩开罗绍昌,正好对面是百货大楼,于是说,“前两天听人说新上了些老字号的点心,今天恰好来了,想着顺道去看一眼,罗少爷先回便是。”
  罗绍昌有点风度但没眼色,“一起吧,算我请客,不成心意。”
  周南乔的教养面对他支撑一杯咖啡的时间刚刚好,现下几近被消磨完,勉强没甩脸,又抿起嘴角笑一下,“也好。”
  两个人在楼上逛了一遭。周南乔心里郁躁,这点心原就是幌子,她并非真正有闲兴,于是只让售货员每样看着拿了些。
  罗绍昌还假意殷勤地询问她的喜好,“周小姐爱吃哪样,京派的还是沪派的?这边的四季糕团倒蛮受小姐太太们喜欢,不知周小姐吃不吃得惯?”
  周南乔轻轻摇了下头,没直接拂他面子,“我不常吃这些,随便买几样尝个新鲜罢了。”
  终于容易耐到从百货大楼出去,走到路口时旁侧过来两个姑娘,眼熟得很,一个倒大袖上衣阔腿长裤,另一个则是月白袄裙。
  那两个姑娘好似也认得她,月白袄裙的小声喊出来,“呀,那是周小姐不是?”
  周南乔听见了,很亮很脆的一把嗓子,由声及人一下子想了起来,讲话的姑娘是枝春,另一位同行的姑娘便是雁萍。她先一步挨个招呼过来,“枝春,雁萍?不曾想在这见到你们。”
  枝春说:“我俩今儿上街原是到裁缝铺取几件衣裳的,想着好容易出来一趟,便借着机会逛逛买些零嘴儿,横竖不能白着手回去。”
  周南乔笑:“你们师父就答应?”
  枝春赶忙做个噤声的手势,人小鬼大,“只要当心些不让他晓得。”
  罗绍昌被冷落到一边去,他并不识得这二人——事实上他对周南乔的交际圈几乎是一无所知,起先猜想或许是哪所学校的女学生,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像,从旁插话道,“这两位是?”
  周南乔先简言介绍了枝春二人,话到一半忽然有心想拿人讨趣,反过来介绍罗绍昌时,便专看向雁萍一个,“这是同鑫实业的罗公子,想必你们也早有耳闻,不需我再赘述了。”
  三九天没过,雁萍汗却差点下来,“是、是,久仰罗先生……”又一个劲儿扯枝春的袖子,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哎呀,我忽然想起琬师姐让咱们快些回去来着,晚上还须再排一排新戏,莫要耽搁了。”
  枝春被拽得向后踉跄了小半步,她觉察出不寻常,却不知道从前的事,被雁萍这番反常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犹豫着说,“人都到这里了,东西还没顾上买,不至于这样急……”
  周南乔听了道:“若是赶时间,我这儿恰好刚买了些点心,如果不嫌弃就只管拿去好了。”
  枝春心里被说动了,但也仍有顾忌,“那周小姐呢?”
  “我?”她笑了笑,“我倒不着急,下次再来罢。”
  雁萍成了最明事理的,忙不迭推辞:“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
  然而周南乔已把手上的油纸袋交给了枝春,又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看着分,挑点清淡的给思矩,她嗓子没十分好,少吃些甜腻的。”
  雁萍这回也无话可说,挝耳挠腮在旁干站着,恨不得自个儿先遁地走了。枝春倒是开心,临别了还说请周小姐来听戏。周南乔也笑盈盈的,应诺说一定,下次再见。那边还没寒暄完,这厢雁萍早就火急火燎地溜出二里地了。
  人都走罢,罗少爷被晾了好一会儿,再张嘴就像不会说话似的,起个话头,“从北京城到上海滩,我倒是头一次见周小姐这样捧角儿的。”
  周南乔不大想跟他多闲叙,哂笑一声:“您见闻广,倒是说说看。”
  “一掷千金的有,死缠烂打的有,兴师动众的也有,什么都不稀罕,”他仿佛连好赖话都听不出了,只一味自顾自地讲,“偏偏周小姐这样的不多见,不像是捧角儿,倒像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无微不至得很呐。”
  周南乔的好脸色这下丁点儿不剩,“男人不都那样么?多几个臭洋钱就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寡廉鲜耻飞扬跋扈。能觍颜如此,我自是比不过。”说完也不再等罗绍昌一起,转身便走了。
  罗绍昌落个没趣,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能后悔自己何苦没事去触她的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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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春没追上雁萍,一个人走回去的。回去也没寻见雁萍的影子,又找琬师姐问排新戏的事情,琬师姐比她更纳闷,反问她是不是用功把脑子用坏了,哪来的新戏?
  枝春愈发地一头雾水,也只好胡言乱语搪塞着说,“那便是有老郎神梦里点化,你们若没收到便算了。”
  琬师姐笑她:“睡迷糊了讲实话便是,拿神仙说事做什么,将人当傻子不成?”
  枝春“嗐呀”一声,嘟哝道,“现在不好讲清楚……待会儿再说罢。”一扭头拎着点心跑去找叶思矩去了。
  这个钟点不是练功的时间,枝春便径往她屋里去,天已擦黑,果不其然见窗里灯盏亮着,人八成是在读报。她没到门口就先扬声问,“阿璟,阿璟,你见到雁萍没有?”
  叶思矩听到动静,起身开门,让她里面坐,“怎么了,不是你们两个一道出去的?反倒问起我来了。”
  “不知怎地了,忽然跟瞧见鬼似的,还没进去就催着要走,刚才也是自个儿先跑回来的——倒也没什么大事。”枝春摇摇头,把怀里揣着的几盒点心塞给她,“周小姐送的,特意说挑些清爽的给你,其他太甜的不让,你还在养嗓子,可不准贪嘴。”
  “你们碰见周小姐了?”叶思矩显得有些惊讶,一面接一面问。
  “是呀,恰好走到百货大楼门前,”枝春说,“正巧碰见她和那个家里做生意的罗公子一起走出来,我想是约会呢!”
  叶思矩一下明白过来雁萍撞见的是哪门子鬼,心里好笑,却不好对枝春解释,又说,“不过未必是约会吧。”
  枝春纳罕:“你连人都没见到,怎知是还不是?”
  她想了一想:“我只是觉得,周小姐那样的人物,不会中意罗绍昌这种做派的。”
  “这话怎讲?”枝春好奇心上来。
  但是叶思矩笑又不答了:“我也只是揣测罢了,往后且看呢。”
  枝春还想追问“罗绍昌是什么做派”,思矩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严肃起来,好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起来,在背地里议论人家好歹终究是不对——权当我没讲过。”
  噢。枝春被她突如其来的正色唬住了,低头自我检讨,重新抬头时,竟然发现叶思矩在笑——也不是笑话她——不知什么时候,思矩把点心拆开了,这一盒是乳酪面包,个个溜圆,裹在浅色的烘焙油纸里,酥皮金黄,香气四溢。
  她拈起一个,咬了极一小口,枝春都怀疑她压根连味道都没尝出来。然而叶思矩确乎是笑了,目光和心绪一并向远处漫漫铺展开,若有所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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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戚戚何所迫(一)
  来云肆的旌帘除夕换了一次新,在早春的风里洁净地扬着,看得人心情也轻快很多。
  款冬近些日子尤其喜欢跟着屋什兰甄,手上稍微得点空闲,人就像块黄米糍粑一样黏上去了,屋什兰甄多半是习惯了,任由她哪般聒噪都能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款冬同样熟悉了她的不闻不问,受冷落也不沮丧,只要屋什兰甄不赶她,就一直巴巴地追着问东问西。她最近对来云肆的生意显得格外有兴味,租赁店面、雇佣伙计的花销,如何向官府举贷,私家酿酒营收又能有几成。
  屋什兰甄不知听了多少,仍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直到被人从院里一路跟到屋里,终于难胜其烦似的,“今儿又是怎么了,有谁让你来打探来云肆的底细?”
  “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我才不做,阿甄未免太低看我!”款冬急表衷心,罢了还要故作委屈埋怨对方一番,“我以为你我如今,哪怕不说肝胆相照,也算休戚是同了呢,实在不该这样猜忌来猜忌去……”
  “好了,”屋什兰甄知道她的性子,一旦车轱辘话起来便没完没了的,只好打断道,“要进便进来,把门带上。”
  款冬这下精神一振,欢欢喜喜地凑过来,又接着问,“阿甄,你说我若是想在城里做些小本生意,在东市好还是西市好,赁个铺面好还是直接买两间屋子好?”
  屋什兰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风吹草动,“你打算留在长安?”好大的胆子。
  “我只是偶然想到,便随口问一问,琢磨琢磨这做生意的门道,”款冬掰着指头,不知在打哪门子算盘,忽而又丧气地感喟一声,“哪里是光凭我‘打算’就能成事的,长安岂有这么好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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