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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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遥感受她状态不对,连忙松开怀抱,关切地问:“小雨!你怎么了?”
  “我……呼不上气。”宋雨手抖得厉害。
  谢遥一眼认出那是呼吸碱中毒的症状。她一边捂住宋雨的口鼻,一边拨通了120。
  “小雨,冷静,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几分钟后,赶到的医生将宋雨抬上担架。宋雨带着呼吸机,艰难地抬起手,谢遥马上回握住,低头倾近。
  宋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姨……不要救我……”
  谢遥攥紧她的手,心中酸胀得不行。“你闭上眼,不要说胡话了。”
  宋雨微阖上眼,救护车中医疗器械发出的碎响,在她颅内不断循环,像某种催命的咒语。
  原来,过去齐悦每次躺在这儿,听到的都是这样的声音。
  ……
  急诊室里,宋雨吸着氧,盐水一滴滴落进血管。
  谢遥交完费回来,她忽然在谢遥掌心,写下一个“吃”字。
  “饿了?”
  宋雨轻轻“嗯”了一声。
  谢遥心头那块石头落了地,她替宋雨拢好被子,弯腰凑近:“也该饿了,一直不吃东西。我去给你买吃的,马上回来。”
  宋雨望着她走远。
  不知哪来的意志力,她拔掉针头,扯下氧气面罩,穿上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急诊区。
  身体被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宋雨在医院门口摔了一跤,保安将她扶起来,她道过谢,余光瞥见马路对面谢遥正在排队的身影。
  宋雨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rain tattoo。”
  司机打方向盘。她蜷在后座,攥紧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背。
  呼吸依然困难,她不在乎。
  纹身店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客厅狼藉,照片散落一地,dv机静静躺在茶几上。
  ——但这里再也不会亮起那盏长明灯了。
  宋雨倒在沙发上,用力抱紧自己。细密的哭声从喉咙里逸出来。
  “齐悦,我今天也戴了呼吸机……那滋味真不好受。”
  “你从前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跟着我,你受苦了……”
  “对不起……”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缓慢地转过头。逆光里,一个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张脸,和齐悦有几分相似。
  宋雨几乎忘了呼吸。直到那女人走进来,隔着整个客厅打量她,她才终于认清现实。
  不是齐悦。
  是齐芸。
  齐悦的妈妈。
  这间纹身店在6月10日之后,陆续进来了很多人。
  第一拨是宋雨的朋友,第二拨是宋雨的亲人,就连现在,齐悦的妈妈也不辞万里地赶过来,可无疑都不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她只想她的爱人齐悦能够推开这扇门,重新完整健康地站在她面前。
  宋雨直直扑跪到她脚边。“阿姨,我对不起您!”
  她额头抵着地板,哭得浑身发抖,“我没有保护好齐悦……都是我的错……”
  齐芸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抱进怀里。她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一下一下拍着宋雨的背。
  “孩子,不怪你。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宋雨挣扎着,语无伦次地重复:“她最疼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她抬起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眨眼间,宋雨的脸上多了好个鲜红的巴掌印。
  齐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孩子,不要打了。”
  她将宋雨的手按在掌心,望着她红肿的面颊,“你对得起任何人。悦悦如果在,也会这样说。”
  “阿姨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宋雨怔怔地望着她,她这才看清,齐芸的额头和颧骨都破了皮,血痕已经干涸,手臂和脚踝全是密集的擦伤。
  她揩去眼泪,慌张地问:“阿姨,您怎么了?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啊?”
  齐芸指尖点过额头的血迹,轻轻地说:“刚刚在来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
  “车祸?”
  宋雨呢喃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慌不择路地去拿医药箱。
  齐芸撑着地板缓慢站起来,车祸遗留的刺痛在此刻才慢慢显现,她扶着沙发坐下。
  视线看过地上属于女儿和宋雨的各种照片,以及其他悦悦的物件。默默叹下一口气,看来这孩子差点在这儿把自己搞疯。
  宋雨提着医药箱过来,迅速打开,找到里面一切能有的药,全摆在了茶几上。她握着棉签,拘谨地看向齐芸:“阿姨,我帮您上点药吧。”
  “好。”
  宋雨拿湿酒精棉轻轻擦去齐芸额上的血,“阿姨,您怎么会被撞成这样?”
  齐芸忍着疼,无奈地说:“我着急过马路,一辆车迎面开来,我便倒在那儿,头正好磕到了路边的台阶。”
  “那您还坚持来……”
  “得来啊。”齐芸望着她,眼里有泪,但没落下来,“我想见见我的女儿。”
  宋雨沉默得将纱布缠上齐芸的脑袋。
  齐芸问:“悦悦,生前有没有提过她死后的要求?”
  宋雨很快回忆起来:“她曾说死后要火化,想变成一只蝴蝶。”
  齐芸颔首,“那就尊重她的意愿。”
  齐芸接过宋雨手里的棉签,示意她坐近。
  “孩子,阿姨也帮你涂药。脸都肿了。”
  宋雨坐好。齐芸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时,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爸爸还在世,谢缘还是会很温柔地帮自己处理伤口。
  都说人难过受伤时,都习惯喊“妈妈”,这样就能得到母亲温柔的安慰。
  但宋雨从九岁那年开始到现在再也没喊过,她没有妈妈能为她排忧解难。
  眼下遇到齐悦意外去世这样的打击,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叫一声妈妈。
  但此刻,齐芸那股温柔的母性力量包围着她,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微弱的:“妈妈。”
  齐芸愣了几秒。然后她扔下棉签,将宋雨的脑袋揽进怀里。
  “宋雨,你也是我的孩子。”
  宋雨一滴滚烫的泪划过脸颊,她又听到齐芸在背后说:“孩子,和我回西藏吧,我带你回去。”
  宋雨点头答应。
  ……
  谢遥火急火燎赶回纹身店时,齐芸已经离开了。
  她正准备为宋雨擅自离院的事发火,一抬眼,却看见她正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照片,用手掌抚平边角的褶皱。
  “小雨?”
  宋雨抬起头。
  脸上还肿着,眼眶也是红的,但那双眼睛——从昨天起就一直空茫涣散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焦距。
  “齐悦的妈妈来过了。我们决定明天给她办追悼会。我得振作起来,去见她最后一面。”
  谢遥盯着她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心疼又生气:“她妈妈打你了?”
  “我自己扇的。”宋雨低下头,“我对不起她和齐悦。”
  “你——”谢遥一口气堵在胸口,“你擅自离开医院,扇自己耳光,你到底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她今天真的被吓坏了。在医院发疯一样找了一圈,最后从保安嘴里听说宋雨打车走了。
  宋雨放下照片,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小姨,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谢遥僵住。
  “我不折腾了。”宋雨靠在她肩头,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我要为齐悦做好最后的事,然后带着我们共同的理想去西藏。”
  谢遥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宋雨的后背。
  “好。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第132章 131 身世
  齐悦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她生前的好友。就连福利院的幸幸,也在梁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殡仪馆。
  追悼会开始,大家统一穿着黑色的服装,神情庄严而悲伤。宋雨和齐芸站在最前面听专业人士念悼词。
  工作人员留给大家见齐悦最后一面的时间。齐悦安详地躺在中央的灵床上,接受人们依次的告别。
  闵雪和邱晓晓哭得泣不成声,乔一兰也埋在何舟肩上沉默地流泪,而这当中唯一的小朋友幸幸,她没有哭,只是走到齐悦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告别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推着齐悦走向了火化室。宋雨望向那扇门,犹如很多次看着齐悦被送进急救室,但生的希望永远不会再有了。
  许久之后,工作人员抱着齐悦的骨灰盒走出来。“谁是家属?”
  齐芸立即上前,工作人员将骨灰盒交给她,“逝者安息!”
  齐悦稳稳地托住这方小小的黑盒子,看着上面女儿的黑白照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宋雨站到齐芸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也看向那张照片——她的未婚妻笑得和从前一样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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