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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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嘉岁困惑地嘟囔:“咦,不是齐悦姐姐吗?还是她坐错了?”
  宋雨早已收回目光,望着玻璃窗上蜿蜒的雨水,将自己的倒影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不再有当年的轮廓。
  她重新看向对面两个一脸天真的少女,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释然:
  “不用看了,齐悦不会出现在这辆车上的。”
  林嘉岁和许贺年满脸疑惑。
  宋雨的声音很轻,像早已放下:
  “她已经去世三年了。”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什么?!”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知道有些突然和残忍,但总要面对真相的
  #去西藏#
  第130章 129 现实
  时间倒回到那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
  齐悦看宋雨戴上头盔,调整后视镜。阳光倾泻过来,宋雨扳下头盔前的护目镜,准备出发。
  齐悦突然叫住了她,宋雨立即转过头来,又将护目镜抬了上去,眼神明亮,笑容浅浅:“怎么了?”
  齐悦怔怔地望着她阳光下的笑脸,明媚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清爽,竟一时失了神。
  “没事。宋雨,我等你回来。”
  宋雨颔首,朝齐悦帅气地挥出两根手指,再次拉下护目镜,启动电瓶车,扬长而去。
  齐悦收回视线,走回店里。刚走到沙发边缘,心脏忽然诡异地紧缩,胸口闷得像堵住了一大团湿的棉花,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右手在沙发上痛苦地揪着,齐悦尝试给自己做深呼吸,却无济于事。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渗出,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齐悦勉强拖着几乎千斤重的身体,往前挪动,几乎刚触及沙发,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发生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摔,反倒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齐悦费力地掀开眼皮,下一秒便艰难地侧过身,对着垃圾桶剧烈咳嗽,一口口粉红色的泡沫痰接连咳出,落在桶内,狼藉刺眼。
  她茫然地望着桶里的痕迹,只当自己咳出了血,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桌上的药瓶与手机,可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药瓶刚被勉强拧开,药丸便哗啦啦滚了一地,手机也被她慌乱间带落,“砰”的一声脆响,在偌大的纹身店里格外刺耳。
  齐悦慌张地朝地上的药丸抓去,不顾一切地胡乱往嘴里塞,只盼能撑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心梗。可药丸刚抵到咽喉,便被剧烈的干呕逼出,随之涌出的,是更多黏稠的粉红色泡沫痰。
  她又痛苦地伸着手,朝那部手机摸索,想拨通120,可此刻那点距离竟如同天堑,无论她如何挣扎,指尖始终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一条微信消息弹入,屏幕瞬间亮起,照亮了她与宋雨的合照。
  齐悦早已看不清文字内容,却清清楚楚望见照片里宋雨的笑颜,和方才出门前一模一样,明媚得晃眼。
  “宋雨……”
  她气若游丝地轻唤,眼泪顺着侧脸滑进耳窝,让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眩晕。
  她紧盯着屏幕上相拥而笑的两人,直到锁屏彻底暗下,齐悦的眼神也跟着一寸寸空洞下去,仿佛被生生抽走了所有灵魂。
  齐悦费力地将身体平躺在沙发上。四肢的沉重与乏力慢慢席卷全身,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心里一片清明——这一次,她大概真的不能化险为夷了。
  眼泪仍在涌落,顺着耳际倒灌进去,耳鸣在耳道里嗡嗡作响,模糊了所有声音。
  意识渐渐飘远的刹那,眼前忽然漫开一片柔和的白光。光影流转间,全是她与宋雨的过往碎片。像电影里慢放的回忆镜头,一帧帧闪过,温暖、明亮,皆是阳光与笑意。
  原来人在弥留之际,真的会看见生命的走马灯。
  能在最后一刻,重温那些幸福的瞬间,好像也足够了。
  白光忽然跳转,耳鸣在一瞬之间彻底消失。齐悦听见了呼啸而至的风声,狂烈得如同置身那个台风过境的雨夜。
  她看见一道身影撑着一把蓝色的伞,正不顾一切地朝她狂奔而来,轮廓模糊成了一团温柔的靛蓝色漩涡。
  狂风暴雨肆意撕扯着雨伞的伞骨,几乎要将伞面掀飞,那人的脚步也被风雨打得踉跄,可他却没有半分退缩,依旧坚定地、拼命地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齐悦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一片迷茫:会是神明来救她了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左手,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伸去,想要抓住那束唯一的光。
  在眼皮彻底阖上的前一秒,视线终于清晰,原来不是神明——是宋雨。
  齐悦的嘴角微微扬起甜蜜的弧度,呢喃着宋雨的名字,慢慢闭上了眼。左手也随之落下,砸在沙发上扬起一片灰尘。
  尘埃在微光里浮动,宛若千万点破碎的萤火,顺着风势,悠悠飘出了这件纹身店。
  宋雨回来时,只当齐悦是累得睡着了。隔得远,也未看见茶几底下散落的药丸与摔落的手机,只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径直走进厨房,想为她煮一碗热面。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热气氤氲。
  一旁的齐霁却突然焦躁起来,围着齐悦垂落的左手狂吠。它又冲到宋雨脚边,死死咬住她的裤脚,拼了命地往客厅的方向拖拽。
  宋雨心头一紧,终于察觉不对。她连忙关火,奔向沙发。
  直到站在垃圾桶前,那一片刺目的狼藉才撞进眼底。宋雨顾不上多想,蹲下身哆哆嗦嗦地探向齐悦的鼻息,指尖一凉——呼吸早就没了。
  宋雨又难以置信地靠近齐悦的胸口,不管她怎么听,“晴天”始终没有跳动,属于她的回响已经永远停止了。
  宋雨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几秒后,她猛地回神,颤抖着分别拨通了120和110的电话,卑微地祈求一点生机。
  手指根本握不住手机,机身哐当一声砸在腿上,尖锐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齐悦心心念念的面条,疯了一般冲回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盛好端到茶几前。
  她推推齐悦,企图要将她叫醒,“齐悦,面条好了,我今天还给你放了午餐肉,起来吃面吧。”
  “起来吃面好不好?你睁开眼……”
  宋雨想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可刚一贴合,筷子便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再也试不下去。
  她望着齐悦毫无生气的脸庞,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雨默默拾起筷子,低头搅动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不管面汤有多滚烫,她只是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吃着。
  110比120先一步抵达。警察推开门的那一刻,宋雨已经吃完了那碗面。
  可她手里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瓷碗,碗早已摔得粉碎,瓷渣散落一地。她就跪坐在齐悦身旁,面无表情地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冷漠地割向自己的手腕。
  一名女警察几乎是飞扑上前,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碎瓷片:“不要做傻事!”
  顿了顿,她又问:“请问你是报案人吗?”
  宋雨望着被甩出去老远的瓷片,在女警用力的摇晃中,涣散的眼神终于勉强聚起一点光。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沙发上的齐悦,一字一句,心如死灰:
  “我的未婚妻死了。她死了……”
  女警察立刻伸手抱住她,强行将她带离尸体与碎瓷:“我们来确认,你先冷静一点!”
  宋雨的眼神骤然一厉,声音拔高,“我很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
  另一名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保护现场。
  法医穿上鞋套,穿戴整齐地靠近齐悦的尸体,仔细检查。
  这时,门口跑进来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位快速蹲到法医身边询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法医摇摇头,客观地说:“我刚已进行尸表检查,身上无其他外伤,排除他杀。死因我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预计心梗发作时病人没及时服药,且间隔时间超过了二十分钟,死亡时间预计是下午18:16左右。”
  宋雨侧耳倾听着,忽然想起她在买午餐肉时给齐悦发的信息,原来那会儿齐悦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也给齐悦认真检查了一番,最终撑起膝盖站起来,看向那位陪着宋雨的女警,无奈地摇了摇头,“通知殡仪馆吧。”
  医生与医护人员陆续收拾器械,沉默地离开了纹身店。法医将死亡调查结论递到宋雨面前。
  2019年6月10日18:16,“晴天”停止了跳动,齐悦确认死亡。
  宋雨的脸色冷得如冰,指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仔细看了许久,忽然扯出一个复杂的笑,轻声呢喃:“那么好的一个人,死后却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这样一张单薄的纸,怎么配概括齐悦的一生。
  一旁,法医正在给被瓷碗碎片割伤的齐霁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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