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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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移动,两人跟在后面。宋雨侧头低声问:“小齐老师,你教跳舞时也要‘小蜜蜂’吗?”
  “我才不戴呢!”齐悦轻拍她手背,“舞蹈室不大,我嗓门够用。”她顿了顿,忽声音更低,“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的,我带的是听障小孩。”
  “那怎么教动作?”宋雨追问时,齐悦正踮脚听建筑风格介绍,没听清又凑近了些:“嗯?”
  “那群小孩们平常怎么跟你学?”
  “哦——”齐悦笑着解释:“他们都会戴助听器,我上课会把口型放慢,比如教‘旋转’时,‘转’字的唇形做得特别夸张,像在演默剧。”
  她边说边比划,宋雨想起之前她说过“当老师之后天天咬文嚼字”,原来是这般景象,不禁笑出了声。
  齐悦疑惑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想象你上课的样子,挺有意思,一群小孩看着你,既要注意口型,又要动作到位。”
  “那是!”齐悦扬起下巴,“有空来我舞蹈室看看呗,看我指挥一群小不点们跳舞。”
  “好,有空我一定去。”宋雨应道。队伍走进园林,“我们还跟吗?”
  齐悦看看周围的景色,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拍照吧!”
  于是,两人默契地脱离人群。寻了个清静角落。齐悦小声嘟囔:“早知是这种地方,该穿旗袍的……”
  宋雨听见“旗袍”这个关键词,眼球瞬间放大了不少,嘴上却道:“这样也很好,下午还要去海边呢。”
  齐悦也触发了关键词,甩着辫子,高兴地说:“去海边!去海边!”
  宋雨又被她逗笑,举起相机连按快门。
  ……
  从小黄楼出来,她们又在巷弄里随意逛了逛,买了芋泥饼和几件小文创,这才回到电动车旁。
  时近中午,宋雨问:“饿吗?吃点东西?”齐悦摸摸肚子:“小吃都吃饱了。”
  两人稍作休息,便启程前往下一站——西湖公园。
  作者有话说:
  因为悦悦和小雨更爱福州这座城
  第35章 34 榕树
  三坊七巷到西湖公园骑车需要十五分钟,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走进西湖公园,盛大的绿意涌入视野,这里榕树成群,舒展着宽大的树冠,为公园铺开无数庇荫之处。即便是午后时分,阳光也被过滤得温柔,并不让觉得燥热。
  她们欢快地走在树荫下,欣赏风景。
  走着走着,齐悦突然问:“宋雨,杭州的西湖……是不是比这儿还要美?”
  听见“杭州”这词,宋雨微微一怔。那是她多年未曾回去的故乡。
  她迟缓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回答:“也许……是吧,太久没回去了,杭州西湖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说完她干笑了两声,又看向别处。
  齐悦想起上次不小心问及“妈妈去哪儿”的冒失,此刻又看见宋雨神情中的犹豫,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宋雨,究竟有怎样的故事?
  她斟酌着语气试着问道:“杭州的西湖边……也会种榕树吗?”
  宋雨陷入回忆。
  小时候去西湖边游玩的情境依稀浮现——小小的她蹦蹦跳跳,踩着地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偶尔回头问:“妈妈,我踩的是什么叶子呀?”
  那时的谢缘微笑着望她,指指一边树:“小予踩的是梧桐叶,旁边是梧桐树。”
  她抬头看看梧桐树,兴高采烈地说:“梧桐树好高呀!我也想长好高的个子!”
  “你好好吃饭,多多锻炼,将来肯定能长很高,比妈妈还要高呢!”
  那是宋雨和谢缘少有的温情片段。
  一阵风吹过,童年里谢缘的话语随之飘散,宋雨望着榕树叶,说:“好像……种的是梧桐,很高很大的梧桐树。”
  “哦——”齐悦也望向榕树叶,笑着说:“那我更喜欢榕树。”
  宋雨收回视线望着她:“为什么?”
  齐悦与她对视,认真说:“梧桐虽生得高大挺直,但总需成片栽种才显气势;可榕树不一样,它天生能孤植成景。”
  她看见宋雨有所悟,便继续说:“一棵榕树就可以长成一片小森林,撑起一片天。当它独木成林,那就是生命最磅礴的叙事,每一根气根,都是它拓展版图的宣言。”
  她指尖划过一道垂落的气根,声音里带着笑意:“况且‘榕’与‘容’谐音,寓意有容乃大,博大胸襟……它能包容想包容的一切。”
  齐悦表达完看法,但这些都不是她最想说的。
  她最想告诉宋雨的是——你就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榕树,一个人在福州打拼,低调不张扬,却依然能为你的十九岁撑起一片天,独当一面。
  即使雨打枝头,也依旧强韧生长。
  我想说:孤单的你,其实并不孤独,我发现了你,并且愿意更加喜欢你!
  宋雨咧开嘴笑了笑,眼前的齐悦比记忆中谢缘的脸还要温柔。
  她说:“齐悦,我觉得你挺像一棵榕树。一直向阳而生,而那些伸展的枝叶也甘愿为周围的人遮风挡雨。”
  让很多的人都曾感受过你的善意。
  风吹动榕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片叶子在轻轻应和。而宋雨挎包上那棵小树也微微晃动。
  齐悦也笑了,她们两个人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都不约而同地把对方比作了榕树。
  福州满城榕树,又有谁注意到,此刻正有两棵“小榕树”的心在悄悄靠近。
  齐悦微笑着朝前走去:“我也好像成为一棵树啊,想拥有像它们那样强的生命力!”
  宋雨跟上,语气轻快:“可你现在已经活得很有生命力了。”
  “但谁会不希望自己的生命力更强大一些呢?
  “我就不想。”
  齐悦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宋雨解释:“人生若有三万天,大约也就
  八十岁,能活到那个年纪已经很不容易,又何必追求更长的生命,继续重复相似的轨迹呢?”
  齐悦看着眼前比她还年轻四岁的脸庞,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场辩论赛——“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
  她当时是正方:结局重要。
  那场比赛双方辩得很激烈,言语间尽是交锋。
  她还记得最终是正方赢了,当时她说:“真正在意结局的人,必然珍惜当下。因为明天和意外从不提前预告,我们能把握的,只有此时此刻。”
  正是懂得珍惜当下,才想要生命更长久一些。
  渴望像树一样活得漫长,能允许自己和树一般从容生长。
  齐悦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八十岁,总会有人不能活那么长久,他们或许曾在某个瞬间祈求过:让我的生命力再强一点吧,强到能多看看这光怪陆离的人间。”
  宋雨垂眸点头,沉默在树影间蔓延。
  齐悦轻轻抓过一片榕树叶,将叶片举到唇边轻吹,看它打着旋儿落进草丛,特意留给对方思索的空隙。
  良久,宋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我觉得你说得对,有太多人来这世上只是匆匆一瞥,生命如昙花一现。他们肯定也曾奢望过,能有足够的力量把日子过得精彩。"
  她忽然低头看着鞋面,声音低了下来:“齐悦,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有时会觉得,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日复一日地纹身、工作……好像生活就这样了。
  她们走到一条长椅前坐下,宋雨在左边,齐悦在右。
  齐悦偏过头看宋雨,她刚才说的这种感受,她也曾有过。
  大学快要毕业那段时间,天天忙着跑实习、毕业答辩,奔波在各种招聘会之间。那时的她也曾盯着地铁玻璃上的倒影,茫然发问:往后的日子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站在社会的门槛上,却看不到方向。
  大多数年轻人都是这样。
  哪怕像宋雨这样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人,也是如此。
  迷茫、焦虑、惶恐……这些情绪如影随形,没有谁能彻底摆脱它们。
  但现在的齐悦却对宋雨微微一笑:“生活本就是细水长流,我们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却能选择怎样去生活。”
  既然摆脱不了,那就好好接受吧。允许它们像阵风那样,自由地穿过自己。
  这话既说给宋雨听,也是对两年前刚毕业的自己说。
  ——谁都有在生活里摸黑行走的时候。就像当年的你不会料到,二十三岁的自己会拖着行李箱来到福州。
  你的选择很正确,在这边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步入正轨。
  齐悦接着说:“我们可以选择以乐观的心态,去看待那些无聊的琐碎和糟糕的困难呀。人活一天就少一天晨光,如果总觉得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一张底片,当然会认为生活没有意义。”
  宋雨点点头,她望过来,看见了齐悦眼底的星光。
  她清清嗓子说:“不过现在,生活好像也开始有光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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