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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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明舜睁大了瞳孔,失声道:“汤小姐的意思是她还拿了其她文物?”
  “不是,但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东西。”
  唐明舜面上神色晦涩不定,心知汤蘅之今天是带着弓来的,这意味着今天这事肯定难以善终了。
  他妻子是什么死倔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若她是能够服软的,就不会让汤蘅之在这六天时间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唐明舜不敢保证就这样放汤蘅之过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唐勉气人还有作死的本事又很有一套。
  念及此处,他不得不放软语气:“汤小姐,你看这事……”
  第200章
  “唐先生,你现在的确是一位英国贵族,有权拒绝我国的遣返审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办法将你‘护送’回国,虽然这个过程会费些精力,但我自有手段。”
  唐明舜脸色瞬间铁青:“你在威胁我?”
  “这只是警告,唐先生也好,汤勉也好,都喜欢偷完东西就往国外跑,很不巧的是,我汤家的关系网比唐先生想象中的要广,唐先生这么大的企业家族迁居不易,可经不起再一次变动远迁。”
  唐明舜一阵心悸:“不过是一些小事,何必闹得两家如此难堪,再者说,汤小姐你在英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未必能将自己干净摘出去,我听说汤小姐是玩艺术的。”
  汤蘅之勾了勾唇角:“在这世上,谁不是囫囵走一遭的,谁又能比谁干净得了多少?唐先生又误会了,我不是玩艺术的,我只是喜欢画画,这些东西限制不了我什么,即便没有舞台,我也依旧是我,倒是唐先生还没看清你自己的立场。”
  “汤小姐……”
  汤蘅之用那双仿佛看不透人间疾控的清透眼眸轻声诉说着:“唐先生对婚姻很忠诚,你很爱自己的妻子,只是你觉得你做这些,真的能够留得住她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唐明舜喉间堵塞。
  “你留不住她,但我可以阻止她。”
  唐明舜苦笑:“尽管汤小姐的阻止方式会暴力一点?”
  汤蘅之眼神很冷很平静:“没办法,马上中秋节了,我得尽快赶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节,已经耽搁够久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耗。”
  “汤……”
  “唐明舜。”汤蘅之面上还是那副淡笑,但守礼的人却直呼其名:“你觉得我是在心平气和的跟你商量?”
  唐明舜骤然失声,额角慢慢淌下汗珠汇聚在下巴处。
  “你既然看到我是带着弓来的,应该明白,我现在是压着怒火跟你说话。”
  汤蘅之冷静阐述:“我没有多少耐心了。”
  从跨进这院落的那一刻起,由始至终汤蘅之都没有泄露太大的情绪,她就这样站在寂然的风里,太过淡泊的模样。
  唐明舜终于妥协,缓缓后退一步,行了一个脱帽礼。
  亦或者说,在她面前,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妥协的。
  汤娩坐在钢琴旁,看到汤蘅之的那一瞬,她的脸色很白,却在冷笑:“我就知道唐明舜那个废物拦不住你。”
  汤蘅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你没锁门,也明白门拦不住我。”
  汤娩认认真真地看着汤蘅之,在她的印象中,汤蘅之对谁都很温和,尽管这种温和是疏离淡远的。
  但唯有对她,是不起波澜的冷漠。
  她明白,汤蘅之的若即若离是维持表面的礼貌社交。
  因为她们这层关系,汤蘅之不需要同她社交。
  所以撕下这层表皮,她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汤娩估计刚睡醒没多久,她也没有意识到汤蘅之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还挑了个凌晨三点的时间。
  她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往耳鬓后挽了挽:“汤蘅之,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簌!”
  箭矢离弦,嗖地钉入汤娩面前那昂贵的古董钢琴琴盖上。
  汤蘅之清晰地向她展示出了没有耐心的一面:“我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汤娩,做了坏事还知道害怕,不算无可救药。”
  她眼底随着清冽的弦音泻出寒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拿走太久了。”
  汤娩被惊得身体一颤,箭身嗡嗡颤动的可怕频率像是在击打着她的心脏,她强撑着道:“你不是来要壁画的。”
  她手撑着钢琴键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下遮掩的画布,露出一副画作来。
  “你是来找它的?”
  汤蘅之眼瞳收缩,神情转瞬恢复如常,但脸色却更冷了。
  汤娩从灯台上取出一盏中世纪的烛台蜡烛点燃。
  像是为她介绍这副画作般,将烛火贴近这副画,笑了笑:“这副画的名字叫‘鲸海’,很难想象吧,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业余画手,居然有着如此出色的色彩捕捉能力,笔触、光影、乃至是情感能够堆叠出这样的质感,真的称得上是时间的艺术,你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真可惜。”
  她开始充分地纠正着汤蘅之的错误,试图清楚地告诉她。
  她就是不可救药。
  “齐余莲总说她是小泥巴,平庸胆怯令人生厌,我觉得就‘令人生厌’这点正确吧。
  她可不平庸,这么多年来,我和齐余莲都没办法让你动心,她却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光是这点,她就很不平凡。
  直到我看到了这幅画,更让我认证了一点,她和你一样,在某些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风从窗户中倾灌而入,汤娩手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拉扯着她苍白姣好的面容。
  她在恐惧。
  她在兴奋。
  “我仿过这副作品,如果你有关注过我的话,应该听说过我那副作品,叫做‘大鱼蓝海’,在英国还得了奖。”
  她将抄袭说得如此欣欣向荣。
  汤娩将目光落在汤蘅之搭弦的那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她心想,这只手可生得真好看啊,跟她人一样,温柔端方,骨清神秀。
  不是所有人能能够养得出来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比如那个小泥巴。
  她笑了起来:“我想她以后应该再也作不了这样的画了,她的右手废了,齐余莲干的。”
  这句话太狠了。
  伦敦凌晨寒冷的风没能让汤蘅之清醒。
  汤娩的话却让她清醒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太过清醒以至于好几个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状态,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血液凝固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脸色比受到惊吓的汤娩还要苍白。
  “做个选择吧汤蘅之,你选壁画还是鲸海?”
  汤娩将烛火贴近油画一角:“你能查到我,确实厉害,但你知道是我偷的壁画又怎样,在我十七岁那年,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会一直给你惹麻烦,我不怕惹麻烦,毁掉一副壁画对我来说,也很简单。”
  汤娩目光一动:“你选择带走这副毫无价值的油画,就没办法把文物带回国了,我不知道唐明舜跟你保证了什么,但他的保证在我这里没有用。”
  汤蘅之没说话,她收起反曲弓,也从壁橱上拿了一盏烛台,手掌一松,任由烛台落地,点燃了厚软的毛毯。
  烛火铺展蔓延,开始燃烧。
  汤娩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汤蘅之对于她在油画上贴得越来越近的烛火熟视无睹,抬步上前:“你从小到大都叛逆,你总是喜欢用做选择的方式来逼迫人,你不会给人留余地,壁画也好,这幅油画也是,从我这偷走的东西,你从来不会乖乖的还给我。”
  “但你……”汤蘅之脚步没停,目光一掀:“什么时候见我就范过?”
  汤娩尖叫起来:“你疯了?!”
  汤蘅之黑色的眼瞳里像是埋着云雾,映着火光底色:“你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干坏事?”
  她怎么敢的?
  即便脚底下有火蛇窜走,汤蘅之周身的气质依旧是那么的温和,哪怕是逼近的姿态,她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气场。
  直到那锋利的弓弦抵在汤娩的脖子上,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汤蘅之紧绷的情绪。
  但这种平静的疯感,最吓人。
  她从小爱极了汤蘅之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淡薄气质,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怕死了这样的她。
  汤蘅之真正发火的时候,是让人瞧不出端倪的。
  纤细修长的腕骨在不留情面的发力,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汤蘅之目光垂落,看着她手里歪斜颤抖的烛台,语音淡淡:“你烧它一个试试?”
  脖颈肌肤锐痛,可汤娩还是不受控的疯狂吞咽,她心惊肉跳。
  因为此刻的沐浴着火光,神情平静的样子,真的美得让人心惊胆寒。
  汤娩在被恐惧吞没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丝痛快。
  她想,从来没有人能见到汤蘅之这样的一面吧?
  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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