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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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菩提,不能沾水,也不能随便给人摸的。”她耐心解释。
  温软侬语如细绵绵的梅雨,把还未腾起的躁浇灭得彻底。
  麻花辫企图调侃来缓和气氛:“幸好没摸,否则可真成罪人了。”
  说话间,寝室门被推开,缺席的那人手里拎着热奶茶,分给她们。
  “诺,这是你们的,”女孩把包装最精致的那杯递给明玥,“玥玥,这是你的。”
  “大款哦陈学秋,怎么想起来请客喝奶茶了?”麻花辫问。
  陈学秋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哪儿能啊,楼下碰到陈嘉豪,他看玥玥回宿舍楼,特意买的。”
  一听是陈嘉豪献殷勤,戴照琪默默放下奶茶。
  “玥玥都拒绝他两三次了,怎么还油盐不进啊!”麻花辫拧眉。
  陈学秋耸肩:“谁知道呢,要不别喝了?”
  明玥捧着奶茶,热气透过薄塑料袋传至掌心,烫得如同握住一块烙铁。
  良久,她扯起唇角,轻声:“大家还是喝吧,就当我请好啦。”
  “陈同学那边,我会转账过去的。”
  其实她对陈嘉豪的印象很模糊,依稀记得体格挺壮,讲话带股京市腔。
  只是三番两次打扰,难免惹人生厌。
  她垂睫,遮住晦暗的眼,没动那杯奶茶。
  ***
  艺术角画廊装潢得颇有情调,日光融融淌过外墙,像流动的银色箔纸。透过茶色玻璃窗,赵文乔和约好的主顾正在聊天。
  女人长腿斜在沙发侧,满意叹道:“当初赞助你,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真没想到有天竟然能做得这样好!”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赵文乔淡淡。
  虽是恭维话,听她开口倒有种背教科书的死板。
  真烦。
  哪怕对方关照居多,赵文乔也不肯陷入虚与委蛇的客套中。
  她摩挲茶杯上的纹样,心想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
  抬眼,见门口冒出个熟悉身影。
  明玥拎着电脑包,红蓝线交错的衣领压住雪白的纺织衫,绒边发亮,一派恬静乖巧的气质。
  因日光暴晒,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正踮脚往里探。
  看到她的那刻,赵文乔忽地生出解脱之感。
  “稍等。”
  她对喋喋不休的女人说完,起身走向门口。
  两人隔着单向玻璃门,从里面能清楚捕捉到外面的一举一动。
  明玥似是踌躇,想找赵文乔,又怕冒犯,纠结地来回绞手指。
  终于,她鼓起勇气,额头贴上玻璃,试图将画廊内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些。
  赵文乔眼睁睁见玻璃上浮出水印,忍俊不禁。
  也忘记晾在里面的女人,生出捉弄的恶劣心思。
  她屈起指节,毫不客气地在明玥额头那处重敲了下。
  震荡嗡鸣渐次传递,从鼓膜席卷至全身。
  明玥猝不及防,捂住额头,吓得后退两步。
  明白是里面在搞鬼,她又羞又窘,双颊的红漫上耳垂。
  整个人如同沸腾的热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泡。
  “你!”她生气,可惜威慑力不高。
  与此同时,赵文乔懒洋洋地推开半扇门。
  露脸的瞬间,明玥气弱三分,尾音钩子似的挠人痒痒。
  “你怎么这样呀……”
  作者有话说:
  主顾:公共场合禁止调情
  哪有什么黑芝麻汤圆,只是在姐姐面前多点小心思罢了
  第19章
  余晖把街道滤过成复古的油画色调,颀长身量遮住疏明光影,越发衬得气质有种钝化后的柔。
  面对明玥的抱怨,赵文乔轻哼:“我哪样了?”
  “就……”明玥不服气,脸上的红不知是被映照的,还是羞窘未褪。
  她的话音在另一个女人探头时戛然而止。
  “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主顾望向明玥,抿嘴笑,“好可爱的小姑娘,是你的……”
  后面是问赵文乔的。
  两人的婚姻关系对外是保密状态,这样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表妹。”赵文乔轻描淡写。
  “这样啊。”女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似乎寻找眉眼相像之处。
  赵文乔边界感分明,工作之余也绝不聊隐私,因而和她打交道多年,这位客户只知她是赵家独生女。
  以及,名声不大好。
  但身为艺术创作者,有些难以被常人理解的怪癖很正常。
  “还以为是你女朋友。”
  女人拢住长发,眼底少了些八卦之色。
  而这副模样落入敏感细腻的人眼中,反倒像松口气。
  闻言,明玥不自觉朝赵文乔旁边靠,化身一只寻求庇护,又面露警惕的兔子。
  小动作尽收赵文乔眼底。
  虽然知道对方阅历渐长,不会同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计较,她还是找理由替明玥开脱。
  “不怎么接触人,怕生。”
  “把我想得那么小心眼?”女人笑。
  赵文乔没回,推开门说:“进去坐。”
  “不了,我对象打电话,约我吃晚饭。”
  女人拎起托特包,作势道别。
  而明玥,在听到“对象”一词时,眉眼舒展,犹如宣誓主权取胜的小狮,款摆得意的尾巴。
  目送人离开,赵文乔掏出叮铃作响的钥匙。
  “想去哪儿吃饭?”
  明玥回神,转移话题:“那个姐姐好温柔呀。”
  她的眼睛很亮,矿晶丛般,是种未经打磨的闪烁。
  “就那样。”赵文乔睨了眼那人远去的方向,淡淡评价。
  她不擅长夸人,也很少发自内心赞美。
  “她是姐姐的顾客吗?”明玥问。
  “朋友?”赵文乔思索片刻,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明玥睁圆眼睛:“……姐姐竟然有这么多朋友吗?”
  “你这话——”
  赵文乔转身,总觉得对方有阴阳的嫌疑,面色不悦。
  她看起来有那么讨人嫌?
  明玥自知说错话,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小小声道。
  “错了嘛。”
  这副模样,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赵文乔头回觉得明玥的性子棘手又圆滑,又不愿承认自己吃软不吃硬。
  兴许为了扳回一局,而泄出几点真心话,她嗤笑,故意呛她。
  “成天姐姐的乱叫,你看人认你这个妹妹么?”
  不等明玥解释,她长腿一迈,走向车库,边走边思忖。
  自己脾气究竟有多差劲,才会让对方产生这种误解?
  ***
  冷气流袭向京市,秋冬更叠,焦枯的树叶扑簌簌地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画廊人流量意外不错,所处地段繁华,位于cbd和大学附近,年轻人闲暇和朋友约会,常会选择此地。
  新鲜血液多,社媒推荐便源源不断,光是京市旅游攻略就爆了不少,吸引许多人慕名而来。
  赵文乔倒不指望能赚得盆满钵满,比起金钱,更希望作品被看见,才符合艺术的初衷。
  她的风格向来小众怪诞,放眼望去,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那位古怪孤僻的枯槐。
  荆如枫作为中间商,这副欣欣向荣之态她乐见其成,还想搞个巡回画展。
  不过这种需要向上层申请,她提议赵文乔多拜访业内的老前辈,取取经什么的。
  彼时,赵文乔敷衍回应,以需要精心打磨新作品为由,快速挂断了电话。
  手机设置勿扰模式,她扔到一边,提笔还没两秒,就听楼上传来噔噔噔的动静。
  因瓷砖反光不利于观察画作,整座建筑清一色的木地板,久而久之,缺点暴露无遗——很不隔音。
  二楼稍微风吹草动,就会无限倍放大,扰人安静。
  不过明玥平时蘑菇似的蹲在角落,听话得很,很少闹出大动静。
  赵文乔扔下笔,准备上去看看。踏上楼梯,远远就听明玥讲话。
  “那里不可以磨爪子……快下来!”
  催促中伴随某物从高处坠落的响声。
  站在客卧前,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凌乱的地板全是撕碎的卫生纸,床褥褶皱堆得像山,教人无从下脚。
  明玥一身棉睡衣,毛绒绒的脑袋罩在帽子里,像个精致的等身玩偶,看得人心头暖烘烘的。
  她望着上蹦下跳的猫,急得眼眶泛红。
  手足无措间,她注意到门口站立的身影,一时顾不上拆家的宠物。
  “姐姐,你怎么上来了?”明玥局促地绞起两根手指,“……是吵到你了吗?”
  “是。”赵文乔直言不讳。
  她踏入房间,偏暖调的气息如红霞晚照,落了满室的香。
  “我会处理好的!”明玥卖力道歉,从零食柜里取出一听汤罐。
  “咪咪听话,快来吃罐罐啦。”
  她的动作很娴熟,食指时常别起拉环,发出啪嗒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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