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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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中,柳知微被人流冲得跌倒在地。她挣扎抬头,只见火光烟雾交织处,妖化的宋嗣德被拂尘击中,发出凄厉咆哮,一下瘫倒在地。
  沈如雁捂着几乎被咬断的手臂,冷汗涔涔,却在混乱人潮里死死望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剧痛,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决绝。随即,她也被人群吞没,靖王将她牢牢护住,迅速退向安全处,目呲欲裂,疯狂叫着太医。
  柳知微此刻的沉静荡然无存。眼前的景象,倏然与记忆中那帧画面交叠。
  花妖副本中,蓝衣少女消散之前闪现的那一幕,为她补全的心窍缺的那一片空白。
  大雪纷飞,倾颓的神庙前。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被拖曳而出,身后留下蜿蜒的血痕。
  那是被处决的“祭品”。
  而画面里,头戴斗笠的小女孩身边,静静立着一位稍年长的少女。
  那少女伸出手,轻轻蒙住了女孩的双眼。
  在最后的刹那,柳知微终于看清了少女的容貌。
  是沈如雁。
  “小瑛儿。”
  少女的声音穿过风雪,冰冷无波。
  “别看。”
  混乱如潮水般涌来,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柳知微脑中模糊成一片。她伏在地上,朝着沈如雁倒下的方向爬去。人影杂乱,脚步纷沓,每一次前进都像逆着湍流。
  “不尽有为,不住无为。”
  她想起这句话。也想起另一句:
  “小瑛儿,你的眼,要看见他们,但不要陷进去。”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意思是:你要理解,但不占有;你要作为,但不掌控。
  与众生同苦,是必要的。但真正的度,来自“照见五蕴皆空”——看见苦的根源,而不被它淹没。你要先远离执着,才能清晰回应。
  “灵族不渡人。”
  最后的声音平静。
  “我们只教人自渡。”
  她点了点头,走进人间。
  没有回头。
  那一年花朝祭,是姑媱山最后的天地祭祷,由守护灵洛闻瑛亲执祭器,肃然唱告。
  祭仪方半,骤生异变。祭台轰然坍裂,地脉剧震,苍穹失色。大祭司急命屠戮三千生灵以息天怒,然而血未尽洒,炽烈的天火已自九霄垂落,顷刻吞噬祭台,焚尽姑媱山。洛闻瑛立在烈焰中央,身影与祭台一同化为赤焰,山峦随之崩摧,大地哀鸣,炽流奔涌,自此天火肆虐,席卷八荒。
  凌霄神殿震怒彻查,究其根源,竟牵涉数位神官与灵族私相授受、逆乱天地之法。涉事者皆被剔去神骨,打入大荒炼狱。殿中旋即昭告诸界:此祸起于东海龙族怨魂不散,引动天火反噬天地。遂将东海龙族全族镇压于九幽深处,永隔阴阳昏晓。
  而新任长生天祭祀官谢济泫,因肃清逆乱有功,敕封为九幽之主,镇守大荒,统辖幽冥,自此效力于凌霄神族麾下。
  不知是谁踩过她的手,沾满灰尘,渗出鲜血。可她恍若未觉,只是向前爬,固执地、一寸寸地挪近。
  “静时,楼静时……”
  她翕动着嘴唇,喃喃低语。双眸失焦地望着虚空,那声音极轻,像一缕游丝般的气息,飘渺若梦。
  “瑛瑛……好想你们……”
  体内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撕扯,剧烈的疼痛从深处蔓延,甚至盖过了身上被逃窜的人群践踏的痛楚。
  就在她指尖几乎触到那人衣角的刹那,一只手从旁稳稳拉住了她。然而颈后忽的传来一道轻而准的力道,柳知微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柳清圆收回手,在人群的遮掩中,将她悄然带走。
  高台上,侍卫已层层护住皇室宗亲,紧急转移。
  谢柘岜立于混乱中央,道袍微扬,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怪物逃离的方向,又瞥向柳清圆消失的位置,最后,目光掠过跌坐在地的柳知微,眸色深晦。
  【女主柳清圆,大婚剧情正在进行中,获得女主性格崩坏线索(3/7)——“姑媱山”,综合整理剧情线索——“梦魇种子”“紫云木”“姑媱山”,请宿主继续努力完成大婚剧情,解锁关键词……】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
  柳知微坐在冰冷地面上,四周是奔逃的人群、冲天的火、呛人的烟。可这些忽然都退得很远,眼前反复闪回的,只有沈如雁那只染血的手,以及淹没在人群与火光之前,投向她的最后那一眼。
  系统在她的脑中响起强烈警报。
  【恶毒女配柳知微重伤,世界线正在发生畸变,正在修复bug,清除宿主识海受损板块中……】
  【宋嗣德确认死亡,妖妃线终结。】
  【配角沈如雁确认死亡……】
  第42章 恶毒女配抢婚了
  柳知微昏迷了整整五日。
  睁眼时,满耳都是锣鼓喧天。她才恍惚记起,今日是柳清圆大婚。
  观星宴那晚的事,像隔着一层浓雾。她只记得宋嗣德死了,别的都朦朦胧胧,仿佛一场隔世的梦。柳清圆全身而退了吗……哦她真傻,柳清圆是新娘,怎会与她同赴宫宴?看来真是梦魇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骨头像从高楼上跳下去似的那么疼。愣神间,系统那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去带女主私奔。】
  私奔?好奇怪的词。
  “去哪儿?”
  【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柳知微按了按额角。也好,等这事了了,得好好替雁雁盘算盘算,不过那宋歇瞧着倒不像个坏的。
  她下床时,腿脚还有些发软。走到妆台前,下意识拉开最底层的匣子。里面躺着一叠信笺,是先前从沈如雁那儿讨来的。那时她笑嘻嘻地说要“学学怎么谈情说爱”,实则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在里面,雁雁红着脸挠她,却还是由着她拿走了。
  信里都是些零碎的话,用墨潦草得很,却很符合雁雁的作风——
  “歇,我有点饿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其实我觉得‘傲天’这名字挺特别的……”
  “你会下五子棋吗?翻花绳也行——我能翻出降落伞和五角星,嗯……你大概不懂这些吧。你理我一下嘛。”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有点傻,可是……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感谢你这张脸吧,冷少爷。”
  “今天看见一朵花,我一边摘花瓣一边问,他是有点喜欢我,还是特别喜欢我?花说,喜欢就该说出来。”
  ……
  “院子里的花开了。记得我在那儿放了个瓷瓶吗?腊月时插几枝白梅进去——哦,腊梅是黄的,白梅就是白梅,我、我也是念过书的!”
  “宋歇!你要赔我!那支护手霜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你怎么给吃了!真是气人……”
  “其实我没读过太多书……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种话,我还是会说的。”
  “抓到啦~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跑不掉的。”
  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
  翻到后面,字迹忽然变得工整,是一封长信。
  【吾妻大雁:
  雁雁见字如晤。
  算命者言我命犯七杀,孤星入命。初时不信,然两聘未娶而中道诀别,始知天意难违。自此闭户谢红尘,非是无情,实恐重蹈覆辙。
  那日墙头桂枝动,卿翻墙而下,满身金粟香。接卿入怀时,忽忆“水纹珍簟思悠悠”之句,这锦绣人生,原已不敢再思量什么千里佳期。
  这些夜里常惊梦,总见卿笑眼如月。醒时披衣独坐,看明月下西楼,方知李益“从此无心爱良夜”之痛。非不爱良夜,是良夜愈美,愈衬此身孤寒。
  纵是“千里佳期一夕休”,今亦敢向天赊一夕。
  卿既踏月而来,吾愿化作东南风,长逝入卿怀,不知卿卿见我,应如是?
  歇,手书。】
  搞什么文言文?这俩小情侣真是……恶臭小情侣!平等创死所有单身狗。
  算了,还是先干正事吧。
  窗外鼓乐声远了。
  封府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停在柳府门前。八抬镶金缀玉的花轿,红绸铺了半条街。
  柳清圆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低垂,被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花轿。身姿窈窕,步伐稳当。
  柳知微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心里盘算着是要连着沈流商一起带走,还是只趁乱带走女主。毕竟那嘉豪可不是好惹的,打不过,不爽。
  那嫁衣真红啊。
  新娘入轿,轿帘落下。
  “起轿——!”
  鼓乐震天,花轿抬起,朝着封相府而去。
  约莫两炷香后,花轿抵府。鞭炮声、人声鼎沸。灵丝感知到柳清圆被搀扶下轿,跨火盆,进喜堂。
  那盖头可真盖头啊。
  喜堂内,气氛热烈而诡异。高堂上,封相坐于主位,面色是竭力压抑后的激动与疲惫。
  “一拜天地——”
  新娘盈盈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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