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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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回家,在那里她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只有上不完的班。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有人在她房里说话。
  “殿下怎么来了……”是母亲的声音。
  “听说沈姑娘病了。”好耳熟啊,可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认识的男的都不超过五个。
  谁又会这么文绉绉地叫她“姑娘”?而且她不姓沈啊,她叫楼静时,一只平平无奇的加班狗。
  然后有冰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很舒服,她忍不住蹭了蹭。
  醒来时已是深夜。丫鬟说靖王守了她两个时辰,走前还亲自煎了药。
  沈如雁抱着被子傻笑了一刻钟。
  病好后,她再去找宋歇,发现他书房里多了个软垫,她之前抱怨过他家椅子太硬。
  “殿下,”她凑过去,“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宋歇正在写字,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没说话。
  可耳朵红了。
  又过了三个月,京中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宋歇递了帖子,请沈如雁去王府赏梅。
  梅树下,他替她拂去肩头的雪,忽然开口:“沈姑娘,若本王请旨赐婚,你可愿意?”
  沈如雁愣住:“你说什么?”
  “本王说,”宋歇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想娶你为妻。”
  雪落无声。梅香氤氲。
  沈如雁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愿意啊。”她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当然愿意。”
  她等着这句话,像是已经等过了两辈子那么久。
  赐婚圣旨下来那日,沈府张灯结彩。楼夫人又哭又笑,沈流商绕着院子跑了三圈,沈老爷拍着宋歇的肩,连说了三声“好”。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大婚当日。
  按照礼制,公主下嫁才用“尚主”之仪,亲王娶亲本该是寻常嫁娶。可沈如雁突发奇想:“歇,我们玩个不一样的吧?”
  宋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于是大婚那日,当迎亲队伍停在靖王府门口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花轿里走出来的,是一身大红新郎袍的沈如雁。她头戴金冠,腰系玉带,笑得神采飞扬。
  而本该迎亲的新郎官靖王殿下,却穿着一身华丽嫁衣,蒙着盖头,被喜娘扶进了花轿!
  “这、这成何体统!”老嬷嬷快晕过去了。
  “礼制!这是乱礼制啊!”礼部的官员捶胸顿足。
  围观百姓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沈如雁却不管这些。她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起轿——接新郎回府!”
  队伍在满街哗然中前行。到了沈府,她利落下马,走到花轿前,伸手就要掀盖头。
  “礼制不可废。”
  盖头下传来宋歇平静的声音。
  沈如雁手一顿。
  “殿下说什么?”
  “掀盖头,要等洞房时。”宋歇的声音里,竟似有一丝笑意。
  沈如雁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收回手,朝四周目瞪口呆的宾客们拱了拱手:“诸位,都听见了?我家夫君说了,礼不可废!那咱们就按礼来!”
  说着,她伸手进轿,稳稳握住宋歇的手。
  那只手温热、修长,在她掌心轻轻回握。
  在满堂惊诧、非议、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沈如雁牵着她的新郎——或者说,她的新娘——一步一步,走进喜堂。
  红烛高烧,喜乐喧天。
  夫妻对拜时,她攥紧红绸,轻声唤他:“卿卿。”
  他动作微顿,垂眸低语:“妇人卿婿,于礼不敬。”
  红绸之下,她笑意如春水漾开:“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指尖悄悄缠上他的袖缘,“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满堂宾客喧嚣皆远,他俯身时,终是轻声应和:“既见卿卿……云胡不喜。”
  红烛高照,那截被悄悄勾住的衣袖,再未松开。
  第36章 系统那死狗
  靖王府的清晨向来安静,辰时初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过什么过,我不过了!”
  沈如雁风风火火冲进花厅。她今早显然是从沈府赶回来的,石榴红裙摆上还沾着露水,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红红的,却瞪得圆圆的,直盯着花厅里那个人。
  廊下扫地的仆人们交换了个眼神,悄悄笑着。新来的小丫鬟想探头看,被老嬷嬷轻轻拉回来:“王妃回娘家大半个月,这是攒着火呢。”
  宋歇正在喝茶。听到那声熟悉的喊声,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慢条斯理放下茶盏,起身走了过去。
  他比沈如雁高出一个头还多,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见她鼻尖上的汗珠,还有那双明明委屈却强装凶狠的眼睛。忽然,他笑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眼神里透露出的笑意。沈如雁却真切地捕捉到了,她在刹那的惊异中辨认出,他确实在笑。
  “銮轿还未到,王妃倒先回府了?”他指尖轻抬,拂过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雁雁,半月之期已满,那封和离书……你当知道,本王从未打算接过。”
  沈如雁耳根一下子烧起来,梗着脖子反驳:“你明明应下了的!我紧赶慢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跟你断个干净?现在这般作态又是什么意思?欲擒故纵?”她声音微微发颤,“你特意跑到沈府来,不就是为了逼我回来和离?”
  周遭侍从仆役虽各自忙碌,手上或擦拭器皿,或修剪花枝,眼角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悄悄瞥向此处,生怕漏听了这边一个字。
  “嗯,确实为此事而来。”宋歇微微颔首,眼中笑意愈深,只是那笑意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瞧不分明。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妃哭得好可怜。”
  话音落下,众人动作皆是一顿,随即又慌忙继续,只是彼此交换的眼色里,已传递了无数心照不宣的揣测。
  “宋歇!”沈如雁羞恼地抬手要打他,“好,那就离!今儿我清点好东西,马上从您面前消失!省得咱相看两厌!”
  手腕在半空被轻轻握住。宋歇的手掌宽大温热,顺势一拉,将她拉进怀里。
  沈如雁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胸膛。她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了后脑,轻轻压在肩头。
  “雁雁回来就好。”他声音低下来,贴着她耳边,“王妃留下的每道题,我都答了。”
  沈如雁一怔。
  宋歇松开她一些,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只是旧了,边角都卷了。封面上,《标准情话指南》六个字旁,多了一行挺拔的批注:吾妻雁雁亲编,需反复研习。
  他翻开册子。
  “第一章第七条。”宋歇念得认真,像在读奏章,“‘晨起见夫人对镜簪花,可说:夫人今日的花钿,是为夫见过最动人的朝霞。’”他抬眼看了看她眉间那点芙蓉花钿,“今日这句,能用吗?”
  沈如雁咬住下唇,没说话。
  宋歇继续往后翻。“第三章第十二条:‘若逢月夜,可叹:若夫人是月亮,为夫愿做永夜。’”他顿了顿,“昨夜没月亮,我对着你空枕头说的,可惜没人评分。”
  沈如雁心头一酸。想起自己赌气回娘家这半个月,总觉得少了什么。
  宋歇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空白页,现在却多了几行新字,墨迹还很新。
  “最后一页,”他声音轻了些,“我添了句。”
  沈如雁凑近去看。
  只见上面写着:“‘归来何必玉鸾轿,掌心已备吾乡。’注:此句不载于原册,乃学生宋歇自拟。待先生还家,当面批阅。”
  她还没看完,忽然天旋地转——宋歇把她横抱了起来。
  “啊!”沈如雁惊叫一声,慌忙搂住他脖子。册子“啪”地掉在地上。她心跳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到他手臂的坚实。
  宋歇低头看她,在旁人看来却依旧是那张冰山脸,落在沈如雁眼里却是笑意浅浅。“雁雁,”他声音很轻,“你留下的题,我都解完了。门前那株梨树,成亲那天,我们亲手栽下的那株,也已经开花了。”
  沈如雁把脸埋在他肩头,故意避开他那副看似冷冰冰的神情,闷声嘟囔:“还不够,还不够!”
  “以后在府中,只准唤‘夫人’,出了门,须称‘王妃’,若只有你我二人……”她声音忽地低了下去,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只许叫雁雁。”
  “记着,若惹我不痛快,便不许再自称‘本王’……还有,表情也再软和些,总这般冷冰冰的,旁人见了,还当你多难亲近呢……可都记下了?”
  她指尖轻抵下巴,还在思忖:“嗯……再添一条……”
  宋歇自然而然地接话:“再添一条,接娘子回家须得亲亲抱抱举高高,娘子唤我卿卿时,必得回以亲昵爱重。要多展笑颜,断不能有什么‘王爷已三日没笑过了’的传闻。每日清晨需为娘子描眉,并说三遍‘亲卿爱卿,此生非卿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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