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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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唯一的浮木(副cp)
  魔宫深处,血池翻涌,骨钟轰鸣。
  身着玄色嫁衣,金线绣满魔纹,宽大袖摆与曳地裙裾沉重无比,禁锢之力勒入灵脉。她被两名魔姬押解着,走向主殿。
  鲜红盖头遮蔽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暗红绒毯,与周身令人窒息的魔压。
  她被引至主殿,高台之上,“齐殊”斜倚白骨王座,苍白俊秀的脸已被魔纹侵蚀。她身旁立着一具戴青铜獠牙面具的傀偶。
  柳知微垂眼,将轻颤的眼睫隐于盖头阴影里。
  倏然,一缕熟稔波动触及其灵识。
  “新娘子到——”司仪魔官尖声唱喏。
  她被推至高台中央,与傀偶并肩。魔尊走下王座,逼近,冰冷目光如蛛网将她锁定。
  “虽非绝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魔君沙哑轻笑,苍白手指伸向盖头边缘。
  他师承仙门三魁首之一的流仙宗,也曾是云台之巅万众瞩目的首席弟子。只是前尘尽灭,连亲手杀死挚爱这件事,他都记不得了。
  如今堕魔至深,竟还要执意寻个眉眼相似的替身成亲,当真是疯魔入骨。
  柳知微猛地侧头避开。
  台下爆发出猖狂哄笑。
  魔君眼中红芒骤盛,杀意一闪而逝:“还羞怯了?”他低笑,“也罢,这盖头,拜完天地再掀。”
  这魔君也早便死了,这具身躯,是由晶石造的傀偶做的。
  荒谬仪式一项项进行。
  “夫妻对拜——”
  柳知微被无形巨力扭转,正面朝向傀偶。距离极近,她能看清对方婚服上魔纹,感受到那具躯壳散发的死寂冰冷。
  她假装被咒术操控着,干涩开口:“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魔君操纵着僵硬的傀儡身体,指尖笨拙地模仿着凡人作揖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念道:“一愿娘子千岁,二愿本君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关节处的晶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对这具空壳学人许愿的可笑模样的嘲弄。
  “岁岁长相见。”
  冰冷字句同时落下。柳知微指尖掐入掌心。
  司仪魔官声音兴奋尖利:“礼成——请新郎,掀盖头!”
  所有目光钉死高台。
  魔君上前,缓慢抬手,伸向红盖头。冰冷指尖逼近,刻意延长这份窒息折磨。
  柳知微全身肌肉绷紧。袖中,骨刃已被冷汗浸湿的掌心握住。
  就在傀偶指尖即将触碰到盖头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殿侧后方炸开!地动山摇!地牢外主殿方向,轰鸣骚动似乎更剧。
  巨响从大殿侧后方传来!伴魔物凄厉惨叫和建筑坍塌轰鸣!
  侧殿通道炸开,碎石混合魔傀残肢飞溅!一道由无数惨白骨片拼凑的巨大虚影咆哮冲入大殿,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柳知微身子被控,无法揭盖头,内心胡乱猜测。
  “放肆!”魔头勃然变色,猛站起。
  他正要出手镇压,虚影却炸开,化无数燃烧幽蓝魂火的骨片,如疾风骤雨射向台下众魔!
  场面瞬间大乱!
  她猛地扯下红盖头,露出堪称艳丽的脸庞。柳知微掌心骨刃被那人推着毫不犹豫刺向身旁那具傀偶心口。
  柳知微眼前一片殷红。
  “封!”
  那傀偶剧烈颤抖,面具下眼眶迸射粉红与漆黑交织诡异光芒!它发出不似人声痛苦嚎叫,身体如吹气膨胀,体表浮现无数挣扎扭动粉色符文与魔纹!浓稠如沥青漆黑魔元喷涌。
  “不——!”高台上魔尊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发出惊怒交加咆哮,猛扑过来!
  但为时已晚。
  柳知微当机立断,猛抽骨刃,运齐一道灵障护体,疾速后退。
  “破。”一个冰冷字眼,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下一刹那——
  轰隆隆隆——!!!
  恐怖爆炸以傀偶为中心悍然爆发,银白与漆黑光焰交织,形成毁灭冲击波,瞬间吞噬高台,向整个大殿扩散。
  魔尊首当其冲,被炸得倒飞出去,狠撞王座,受伤处不断长出紫色魔晶。
  台下魔物死伤惨重。
  整座魔宫主殿剧烈摇晃,骨骸墙壁开裂,人皮宫灯坠落燃烧。
  柳知微被气浪掀飞,灵光护罩明灭不定,狠撞骨柱,喉头一甜喷出鲜血。柳知微强忍剧痛,再催动灵力,化作纯净柔和流光,猛射向那傀偶的眉心!
  “裴千镬,醒来!”她厉喝。
  蓝光没入眉心。
  “呃啊……!”魔君发出痛苦嘶吼,傀偶身体半边脸颊爬满粉色裂纹,如瓷器将碎。
  傀偶身体猛僵,眼中疯狂闪烁血色与灰白停滞,短暂浮现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极致痛苦与清明。
  “是长生门……道友……”他喉间涌出血沫,字字破碎。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他忽然呛咳起来,眼中最后一点光散了,“可我也、也到头了……错已铸成……”
  忽的,无数记忆碎片一瞬间划破眼前的魔气冲击。
  裴千镬,小时候病弱关在屋子里,抬头呆看着天空,却只听得一天雨声淅淅沥沥的大少爷。
  他明明是裴家嫡长子,却受排挤得很,他的娘亲抱着她整天抹泪。
  她说:“都是娘不好,让你生在这个火坑里。”
  年少时的裴千镬却安然读着书,不争也不抢。做得一个秉性纯良,从不与人生怨的隐形人。他却永远只是笑着说,他自有法子跳出这火坑,只不过需要一个时机。
  旁人哀叹,这样好的孩子,怎么偏偏生在修仙世家裴家。却不想疯疯癫癫的娘上吊后,天下三大宗之一“流仙门”掌门却亲登其门,耗费修为为他洗经伐髓,织造灵根。
  上山后掌门将他交给一个年轻修士,那小师父教他御剑飞行,一瞬间飞鸟、山川、湖海,整个大荒一览无余。
  从此他的世界不只是宅院里的那方天空,而带给他这欢畅的一切的人,是他最亲最敬最珍爱的小师父。
  刚到流仙门时,他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语。
  有的说娘是不守妇道,勾搭了仙门,反为人所弃。还有的说他不成大器,得了仙缘也只不过废材一个。
  他抱怨着,嫉恨着,小师父只是温和地笑一笑,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有师父陪在身边,还不够吗?”
  于是他想,只要师父在,他也便不辞辛劳地装作那温良稳重的宗门大师兄,从此天长地久,度过此生也行。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那个人说:“你是流仙门的希望,你是我派的大师兄,此战定要凯旋。”
  “我知道灵脉源头,只要分一支出来就好……就当是为了为师好吗?”
  那语气不容置疑,给他下定了最后的通牒。
  他将师父的期待看作唯一活着的理由,他害怕师父抛弃他,更害怕看到山下一筹莫展的脸庞,所以师父叫他做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哪怕是不择手段。
  这时一个小师妹送上门来了。她想要出卖师门,借用魔族之力将流仙门吞并,当场就被裴千镬捉住了。
  他暗自腹诽道,那样一个蠢货,与魔族做着交易,完全是与虎谋皮。
  那女孩语无伦次,慌忙辩解:“大师兄,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爱你!掌门为避流言是注定不会把宗门传给你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他?爱?他嘲讽的笑容一愣。
  为了师父……为了爱?
  裴千镬觉得愚蠢的事,他却也接纳了这人的方法。
  那少女说:“这是魔族给的药,只要服下,就如同情蛊一般,生生世世不能分离。”
  “大师兄,我愿为你服下它,永不背叛你。”
  大师兄温柔地笑了:“青箬师妹,不必,我心在你。”
  他弄得了这药,混在了小师父的药里。他一颗,小师父一颗,成双成对。
  他想,他只要稳坐钓鱼台,一切恶果只给那蠢货承担好了。
  那条灵脉如他所愿被分了一小支出来,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沸腾的灵脉失控了。
  然后满山的灵气都流向了山间寻常百姓家。按理说这灵气于凡人无害,可是那流淌的灵河不知因为什么狂暴非常,流仙山方圆三百里都受侵占,反过来吸纳所有生气,霎时间,哀鸿遍野。
  他的无数同门以身殉道,想要以此驯服失控的灵河。就在仙门自顾不暇时,魔族攻山,来势汹汹。
  小师父跪倒在血河里,清俊的脸庞染血,剜去金丹后破碎的丹田惊骇无比。
  小师父依旧温和地笑着,一如当年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阿镬,一起下地狱吧。”
  “就当是为了我。”
  汹涌的魔气攻击铺天盖地而来,吞没了小师父的那令人动容的笑影。他逃的时候,没有功夫去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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