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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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声不堪入耳,接连不斷。
  结衣站在原地,不敢躲起来。
  后来,男人注意到她,抬眼,似笑非笑。
  “结衣,想让她们回来吗?”那人温声问。
  女孩麻木地,小幅度点头。
  “想。”
  想妈妈,想妹妹。
  不愿意只跟爸爸待在这里。
  “想的话,就让那两个家伙看到,你离开她们之后是什么结果。”
  “叫她们后悔,不就好了?”
  脑袋被随意揉了一把。
  “成为会被可怜的存在吧。”
  “爸爸也是为你好。”
  话语如诅咒。
  *
  “……我那个时候,斷断续续哭了有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跟妈妈一起开始正常生活。”
  菊地阳菜说得艰难,即便身旁的秋山优并未发表任何评论,她仍觉得如芒在背。当然,这种感觉每次见到结衣时都会有,不过现在更明显而已。
  “最初,我们也很拮据,没有太多精力关注爸爸那边的事情,毕竟连吃饭和上学都成问题。但离开爸爸之后,妈妈逐渐越来越好,不管是工作情况还是个人状态,都在慢慢向上走。所以那段时间过去,我的状态也稳定了很多。”
  “我开始参加社团,把时间投入爱好,做以前很难做到的事情。妈妈也协调好了工作和生活,经常在晚上跟我谈话,聊一下最近的感受,问我之后想不想去哪里玩。我们去了不少地方旅行,像是想把之前那些争吵都盖过去一样。”
  “和妈妈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
  说这句话时,阳菜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即便如此,我仍然会想结衣。”
  “半年不见,对于从小一直一起长大的双胞胎来说非常、非常痛苦。”
  “我想念她,时时刻刻的想念。每天晚上都会哭,期待着和结衣的见面。梦到她许多次,却记不清楚。想跟她说话,她不接我的电话,即使接通也不爱作声。我当她和我闹了脾气,我以为她忙于学习……”
  手指被掐得发白,阳菜却好像没有任何知觉一样。
  “后来,我的确见到结衣了。”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去抱住她。那是我好久没见的姐姐,是我的另一半身体与灵魂。”
  “但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阳菜闭上眼,声音不稳。
  结衣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
  “……她让我滚开。”
  这句话不断在噩梦中回放,重映,与残存的影子交叠,无法分辨。
  阳菜理解不了,结衣为什么会讨厭她。好像那个优秀的、温柔的姐姐,成了刻薄的陌生人一样。结衣嘴上说着想让阳菜和妈妈回到爸爸身边,实际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妈妈的心情,一心只希望妈妈回来继续被那个男人驱使利用。
  几乎成了伥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人生厭,让人胆寒。
  妈妈被结衣气得发抖,不择言语地批评了她,直接带着阳菜离开。这次一离开就又是半年多,中间也没什么联系。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欢而散,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几乎屈指可数。
  “看来,我们已经算不上是她的亲人了。”
  妈妈偶尔会摸着阳菜的头发,表情复杂。
  她说,结衣没救了。不仅性格受了那个男人的影响,连唯一算是长处的成绩也在日趋下滑。她拿到了结衣近两年的成绩单,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根本没有在自己的前途上花一点心思。
  妈妈说,男人起码还有点良心,让结衣去了不错的私立学校,也一直在上私塾补课。可是结衣自己根本不争气,染上不少壞习惯,甚至在私塾偷东西被发现。
  ——结衣不再是你以前的姐姐了。
  还好,妈妈带走的是阳菜。
  还好阳菜更像妈妈,没有跟那个男人一样令人惡心。有阳菜在身边,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这些话勉强能让人听懂,却又像是在说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一样陌生,和阳菜印象中的结衣扯不上任何关系。妈妈把结衣与她隔离开,在妈妈眼中,结衣成为了堕落的壞孩子。
  不愿意,相信。
  可事实摆在那里——自己的双生姐妹已经无可救药,再不需要她的关心与自作多情。那些曾经的姐妹情谊,那些残留下来的记忆,也只有阳菜一个人记得,一个人珍惜。
  妈妈说,升入高中之前,最后再去看一次结衣吧。以后就不要再见她了,看了也只会带来坏处。让她跟那个男人一起烂掉好了。
  你应该抛下不重要的东西。
  向前走。
  阳菜听话地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见面和以前一样尴尬。
  新年后的短暂假期,外面还有残雪。妈妈不在这里,只有结衣跟阳菜一起吃饭。明明订的是是家庭餐厅,她们却完全不像家人或者朋友,坐了好久也没说什么话,在上菜之前自顾自摆弄手机。
  “……去洗手间。”结衣扯了下袖口,离开座位。
  阳菜不置可否。她知道结衣不想与她相处,无聊地在原位用宣传单折飞机。但就在两分钟后,旁边的服务员因为不小心摔倒,菜品弄脏了阳菜的跨包。
  洗一下吧。
  她笑着安抚原谅了服务员,带着挎包走向洗手间。
  进去后,目光凝聚。
  阳菜看见结衣站在洗手台前,哗啦啦流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刷皮肤,让苍白的手腕泛起红色。
  可即便是那样明显的红,也遮盖不了那块圆形的疤痕——位于手腕,崭新,溃烂狰狞,可怖。
  女孩抬起的眼眸毫无多余情绪,下意识遮挡的动作却足够迅速。
  阳菜本能地皱眉,直白问道:“这是烫到了?”
  结衣关上水龙头,话语冷硬疏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包扎一下,”阳菜不理解,向前一步问,“都成那种样子了,就放着不管吗?”
  “闭嘴,”她表情满是嫌惡,“假好心。”
  阳菜蹙紧眉头。
  每次都是。
  这家伙,就像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一样,不断用言语刺激人。不管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不安好心,都是对她的惡意。结衣怀揣着最让人讨厌的想法缩在角落,抗拒一切触碰。
  比起无力,阳菜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恶语相向?
  如果真的有意见,真的因为什么事而生气,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每次都是难得的见面,在那么久也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她却好像把结衣得罪了无数遍一样。
  阳菜实在耐不住性子,忍无可忍,不愿退让:“结衣,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哈,”结衣嘴角上扬,冷笑一声,“蠢货。”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种人关心?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么惺惺作态地装给谁看?”
  “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而已。一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像老鼠蟑螂一样活着,很开心吗——混蛋……”
  阳菜气急,本想反驳,可看到眼前的画面却愣在原地。
  结衣嘴上说着恶毒的话,眼角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流下眼泪。
  记得即使是两个人十岁那年分开时,结衣都没有哭,一直是阳菜一个人哭。她还想过,是不是结衣从那时候就讨厌她了,这个人好像失去一切感情一样。
  现在却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哭得越凶骂得越凶,好像流眼泪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可声音却逐渐颤抖,越来越艰难。
  即便这样,也还是在发泄,到最后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混蛋、混蛋——!”
  她哀嚎着,两眼通红。
  “凭什么是你?”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无尽的痛苦,从结衣的身体不断外溢,缠绕住阳菜的脖颈。她们是双胞胎,是灵魂的另一半。可阳菜难以理解自己触碰到的情绪。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她也在哭。
  好难受,好难受。
  只分担了一点,都那么沉重。
  “……我们后来在打架,虽然主要是她在打我……记不清了。反正,两个人都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顾客。店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帮我们报警。”
  菊地阳菜用力捏紧手指。
  “也是……多亏这个巧合,多亏了警察那边惯例的检查和问询,我跟妈妈才知道,结衣在爸爸——在那个男人身边,到底遭遇了什么。”
  *
  “我警告过,你不该跟我分开,会得到报应,”男人即便被关入监牢也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在笑,“但你不愿意听,一意孤行。”
  “所以,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会毁了你所珍视的。”
  “结衣现在的样子,还喜欢吗?”
  妈妈当时快疯掉一般,冲过去想打他,想杀了他。但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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