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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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此起彼伏的传来:“然哥慢走啊。”
  回到家里,裴然褪去一身的伪装,眼神冰冷,僵硬了一整天的嘴角恢复平直,内心一片死寂。
  很久没有在家呆着,家里的酒所剩无几,裴然感到很烦躁,手心都在微微发麻。
  拿出手机,本想查阅一下工作邮件,看着面前的一个个文字,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好似文字都活过来,叽叽喳喳在耳边吵闹,吵得太阳穴生疼。
  裴然有轻微的焦虑症,看过医生,不需要吃药,但每每发作起来,都会头疼欲裂。
  太阳穴的神经剧烈收缩,连眼神经都连带着一起,像被人猛地拽紧又撕裂,眼睛不受控制地留下生理性眼泪。
  裴然蜷缩在角落,双臂环抱住大腿,整个人埋进去,像是找到一个温暖的港湾。
  过了许久,裴然感到灵魂都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疼痛似乎变成意识之外的感知,晕倒之前,他似乎看见门口冲出一个人影,紧接着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柑橘味的怀抱,还带着阳光的香味。
  “小然,以后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少年顾临川刚打完篮球,脸色红润,看向他时眼里都闪着光。
  裴然和他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去首都上大学,我听说,首都艺术大学的设计专业是最好的。”
  “那我也去首都,我们永远不分开。”少年顾临川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笑着去揽裴然的肩,“等你到了二十岁,我们就结婚。”
  “我才没有答应要嫁给你。”裴然羞红了脸,笑着去推他。
  “没关系。”少年顾临川笑得肆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珍视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那我嫁给你好了。”
  裴然在他胸口蹭了蹭,伸手搂住他的腰,“真不要脸。”
  少年顾临川笑起来,“要你就够了。”
  两人在夕阳下拥抱,时光仿佛都在此刻定格,如果这是一场梦,裴然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轰隆——
  下一秒,天空雷声大作,闪电不要命地在天空狂劈。
  手上陡然一轻,裴然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骤然消失,化作烟雾一般散开。
  大雨落下,裴然跌坐在地上,雨水淋湿了他的额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雨水流进他的眼睛。
  他拼命地想要留住什么,却捞了一场空。
  第17章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中心医院,忙完一切检查,已经是凌晨,裴然还皱着眉,一脸痛苦地闭着眼。
  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医生只说让他先将人守着。
  顾临川站在床前,伸手揉开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还想蹭一下他的脸,指节悬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拉上窗帘,关了病房灯光,顾临川轻轻掩上门,在门口站着。
  期间,有护士见他一直站着,便说有陪护病房,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顾临川摇了摇头,护士见劝不动,便离开了,他就这样一直站到清晨。
  来查房的医生与他熟识,见他眼底一片红血丝,吓了一跳,嚯了一声,“守了一晚上?”
  “嗯。”顾临川回他,跟在后面进了病房。
  “检查科那边刚把报告发给我,我待会儿查完房就回去看,看完具体的我再和你聊。”医生检查了一番,填好数据,把本子收好,见好友状态不佳,出声安慰,“暂时看不出病理性的问题,不用太忧虑。”
  顾临川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医生不再多说,转身去了下一个病房。
  戚贺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裴然住院的消息,赶紧拽着枚烨一起来了医院。
  两人手上都提着果篮和鲜花。
  到的时候,裴然已经醒过来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洁白的病床上,盯着窗外发呆,眼睛映出淡淡的琥珀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裴裴。”戚贺昀敲了敲门。
  裴然应声回过神,看清来人,露出笑容,出声:“贺昀,快进来。”
  戚贺昀拉着身后被门挡住的枚烨,往里面走,“还有妹妹,我们来看看你。”
  枚烨拉过一个凳子,摆在床前,方便让戚贺昀坐下和裴然聊天。
  转头将两人的鲜花插进花瓶里,又把水果拿出来整理好。
  戚贺昀则是坐下来,拿过一个苹果慢慢削,见裴然脸色依旧苍白,担忧地问:“裴裴,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裴然朝他安抚地笑笑,“只是没有休息好,不严重的。”
  “裴裴你要好好休息啊,工作哪有身体重要。”戚贺昀偷瞟了身后的枚烨,凑到裴然耳边小声吐槽,“他和咕咕都是工作狂,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学。”
  裴然见戚贺昀一脸严肃,起了心思逗他,“不拼命工作,我就要吃不起饭了呀。”
  戚贺昀不食人间烟火,哪听得朋友说没钱,当即大手一挥,“以后我养你!”
  枚烨一脸黑线,把他往后扯了扯,好让两人不要靠太近。
  “聊什么呢?”顾临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份粥,“你要养谁?”
  戚贺昀看了眼顾临川,又缓缓将目光放在裴然身上,顿悟,哪里轮得到他养裴然。
  戚贺昀意味深长地笑笑,并不回答。
  顾临川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先把饭吃了。”
  顾临川把饭盒打开,白粥寡淡的味道立刻散开。
  “你就给裴裴吃这个?”戚贺昀震惊,他一向口味挑剔,简直不敢想这个如何下咽。
  当下又觉得,裴裴还是得靠他养,否则顾临川会虐待。
  顾临川把勺子递给他,见裴然拿起来小口小口吃着,才说:“清淡点,对胃好。”
  枚烨也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挑食?”
  “我才不是挑食。”戚贺昀不满,伸脚踢了过去,被他熟练躲开。
  裴然笑盈盈地看着,差点被烫到,瑟缩了一瞬。
  顾临川立刻发现,问他:“烫到了?”
  裴然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说:“没事。”
  裴然一抬头,三人都挤在病床前,戚贺昀坐在椅子上,枚烨则是环臂靠在柜子边,顾临川站在另一侧病床前,默然盯着裴然吃饭。
  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瞬间,顿感压力山大,吃饭都不自在起来。
  尤其顾临川与枚烨二人,近一米九的身高,几乎快把病房顶破,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站在面前犹如两座冷峻的大山。
  戚贺昀也发现这一点,啧了一声,推着两人往外赶,“你们俩站着审犯人呢?出去出去,我和裴裴单独聊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顺势出了病房。
  两人没走太远,插着兜靠在墙边,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儿,枚烨侧头,问:“情况怎么样?”
  “不好。”顾临川想起刚刚看的病例单,眉头紧锁,“体质太差,精神状态也不好。”
  焦虑症伴随着的不仅是头疼,还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持续性的发呆,胃口不好,入睡困难等。
  裴然身体和七年前相比,差了太多,就像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大厦。
  闻言,枚烨也皱眉,片刻后,想起什么,问他:“听说你昨晚开会,半路就跑了,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安了监听器。”
  顾临川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总要好好看着,不要让他再跑了。
  同时又感到烦躁,若是他没有及时听到,后果他不敢想。
  “什么时候?”枚烨并不意外,只是好奇。
  顾临川说:“回国后,一直。”
  枚烨点了点头,前几次怪异行为都得到了解释,又问:“出院后,怎么办?”
  顾临川沉声:“我亲自盯着,不会再出事。”
  茶氨酸在血液里冲撞,方才喝下的那杯绿茶似乎没有半点清心功效。
  顾临川此刻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仍是一阵后怕。
  昨夜,顾临川开会时嫌无聊,打开了监听器,谁料,监听器里传来的是裴然压抑痛苦的呻吟。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只是心脏跟着缩紧,呼吸也快暂停。
  他立刻奔出会议室,留下各位一脸茫然。
  上了车,他油门踏到底,最快的速度赶到,却仍觉得慢,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到了之后怀里人已经晕了过去,小脸惨白,额头布满汗珠。
  太脆弱了,像一个随时会碎裂的陶瓷娃娃,他轻轻地将裴然抱起,送到医院。
  直到医生检查完后,亲口说已经没事了,他心脏才终于坠回原位。
  枚烨见他沉着脸,呼吸粗重,像是坠入梦魇一般,吓了一跳,很久没见到他这般模样。
  “不用太担心,身子不好可以养。”枚烨说,“我回去请爷爷给裴然看看,好好调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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