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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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叹了口气,帶着贵族少年谈及自己微不足道的小爱好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骄矜,又混杂着一丝被冒犯的委屈:“让诸位见笑了,我就是画着玩玩。没想到……它竟然流落出去,还被冠以他人的名号,在这里供大家品评……”
  他顿了顿,秀气的眉毛蹙起,声音低了下去,“真是……丢人呢。”
  “这不可能!”洛伦兹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沃伦·凯的画风独一无二!艾德里安,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这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至于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伯爵大人,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玩笑的?”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目光犀利又坦荡,“如果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我的画室,那里还有一些我师从雅克·雷诺大师后的习稿。对比一下笔触、用色习惯和细节處理,自然明了。”
  他转向几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家,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也烦请诸位先生做个见证。”
  很快,仆人就送来了前不久西里尔代笔的几张画稿。
  鉴定家们围拢过去,戴上眼镜,仔细比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伦兹的额头渗出冷汗,而他身边的“沃伦·凯”,却无比沉静,面具后的一双眼只贪婪地望着艾德里安,不知餮足似的,怎么也看不够。
  “确实……”首席鉴定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艾德里安,又瞥了一眼洛伦兹,缓缓道,“虽然题材和成熟度有差异,但对光影的独特捕捉方式,尤其是处理暗部与高光交界处的笔触……与《荒原上的弥撒》如出一辙。可以断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哗——!
  大厅瞬间沸腾了!
  “天哪!沃伦·凯竟然是艾德里安·叙利?”
  “他居然有这等才华?还这么年轻!”
  “洛伦兹伯爵不是说他找到了沃伦·凯?这是……被人骗了?”
  竊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惊讶、怀疑、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着投向洛伦兹和那个戴着面具的“沃伦·凯”。
  艾德里安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疲惫和厌烦,他揉了揉眉心,对洛伦兹道:“伯爵,看来是有人趁我不备,偷取了我的废弃画稿,伪造名号牟利。这幅《荒原上的弥撒》,我要求收回。它不卖了。至于其他的损失和名誉问题……”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沃伦·凯”,“我想,您应该给我,也给在场的诸位一个交代。”
  再一次丢人丢大发的洛伦兹脸色铁青,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淹没了他。
  他死死盯着身旁的“沃伦·凯”,之前对他的神秘气质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恨,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令他毫无气度地伸手打掉对方的面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
  对方却先他一步摘下了面具。
  青年那张脸轮廓深邃、苍白平静。绿眸如深潭,在满厅晃动的灯火下,却只倒映出艾德里安一人的身影。
  竟是西里尔!
  洛伦兹如遭重击,自以为想通了一切——
  是了,只有他能接触到艾德里安的画作,只有他会怀恨在心,被主人赶走后,伪造身份满足自己的贪欲和野心!
  这么久以来,自己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窃贼、一个骗子,忽略了真正的明珠——艾德里安!
  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仅成了巴黎的笑柄,在教皇特使面前丢了大人,更痛心的是,他原本可以凭借发现并扶持艾德里安这位贵族天才而获得更大荣耀,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份珍贵的爱情,如今却成了一个有眼无珠、被卑贱仆人玩弄于股掌的蠢货!
  【叮——冒顶身份、羞辱西里尔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监测到攻略目标对您关注度+20,悔恨值+20,请宿主再接再厉!】
  而盗窃者本人,不仅没有一句辩驳,甚至感觉不到众人恶意似的,只深深看着艾德里安。
  像在纵容顽皮的爱人。
  他分明不需要将自己暴露的!
  这个笨蛋!
  “艾德里安,”他忽然开口,轻轻道,“你该去我的房间看看,那里……还偷偷藏着更多您的画作。”
  他意有所指,眼神像是一张无声的、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将艾德里安紧紧缠绕其中。
  “趁着现在你还自由,多恨我一点,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艾德里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松手赶忙撂下了帘子。
  他气呼呼道,“给我抓住这个盗窃者!今天我必须要他好看。”
  两名训练有素、看似普通仆人的男子悄无声息滑了出去。
  沙龙在一片混乱、议论纷纷中草草收场。洛伦兹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各方质疑和教皇特使的驱逐令,无暇他顾。
  至于那些画,艾德里安坐立难安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忍不住,端起烛台推开了西里尔的房门。
  男仆走后,艾德里安没让任何人动这间屋子。
  西里尔的住处,和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简洁干净,可惜没有主人的精心打扫,桌面已经落下了一层浅灰。
  艾德里安环视一周,终于在简陋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的矩形物体。
  解开绳索,掀开麻布。
  烛光摇曳,映亮了画框。
  艾德里安呼吸一滞。
  画布上铺陈着浓郁的暗红与墨绿,层层叠叠,仿佛深不见底的欲望沼泽。沼泽中央,荆棘缠绕成一座扭曲的王座。一个金发少年半倚其上。
  背光使他身体的大部分隐于薄纱般的暗影中,唯有腰际到胯骨的曲线,被几笔高光特别勾勒出来,充满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感,凹陷处不盈一握,白得令人心颤。
  整幅画压抑又热烈,每一笔都珍之重之,饱含着近乎虔诚的痴迷与极端的克制。
  艾德里安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画布上厚重的油彩肌理。即使他并非鉴赏家,也能感受到那笔下倾注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滚燙情愫。
  所以,画里的究竟是谁?
  是……我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燙。
  可是,片刻后,他猛地放下麻布,心又冷了下来。
  不……西里尔恨他。恨到不惜用最不堪的方式毁掉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样……充满爱怜的笔触来描绘他?
  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最终,他鬼使神差的将画搬回了主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艾德里安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再次点亮了烛台。
  昏黄的烛光为画中少年蒙上一层暖昧的光晕,那抹金色灼眼起来。
  “看够了吗?”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响起。
  艾德里安吓得不清,手中烛台险些脱手。
  却被另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小心,烫。”
  西里尔不知何时进来的。他站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但那双绿眸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地盯着他,又或者,是盯着他身后的画。
  “你……你怎么进来的?!”艾德里安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画架,他声音莫明发紧,“你不是被我……”
  “艾德里安,你管不了黑夜,也管不了我想去的地方。”西里尔缓缓走近,步伐无声,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无比复杂,混合着痴迷、痛苦和狂热。
  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喜欢它吗?”他问,声音更哑了,目光缓缓滑过艾德里安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与画中如出一辙的、莹润的皮肤,“你的身体,我很喜欢呢,喜欢到疯魔。”
  最后那两个字念得极轻,像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
  艾德里安嘴唇颤抖:“你、你不要脸……”
  “艾德里安,你是在害羞吗?”西里尔打断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他,而是悬空,极其缓慢地,隔空描摹着画中少年腰际到胯骨的那段流畅诱人的曲线。
  “可是怎么办呢?你卑鄙的仆人,每次为你更衣,为你上药,指尖不经意划过这里……都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画。画它在烛光下的色泽,画它因为冷而微微绷紧的弧度,画它……被我掌心温度熨帖时,可能泛起的绯红。”他的声音带着夜露般的潮湿,和赤果的渴望。
  “还有这里……”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掠过画中模糊的胸口、颈项,最后定格在那缕璀璨的金发上,呼吸骤然加重,眼神幽暗如噬人的深渊,“我无数次想象,它散落在我枕畔的样子,想象它缠绕在我指间是何等丝滑又缠绵…………是不是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阳光下流淌的甜美蜜浆。”
  “这些画,是我的梦。每一个夜晚,纠缠我、焚烧我的梦。”他再次看进艾德里安睁大的绿眸里,那里面翻腾的情感终于冲破所有枷锁,赤裸、滚烫、不容错辨。
  “现在,你把它抢走了。”他的声音喑哑,带着近乎疯狂的喜悦,“也好。那就请你,我的主人,我的爱人,我最渴望的艾德里安,那就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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