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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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顾泽怀揣着这样的疑问走到外席,刚踏进去,就听见一声怒喝:“老子让你敬酒是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后辈,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你爸妈来了都得敬我三分,你在这跟我拿腔拿调的啊?”
  似乎是起了争执,人们一圈又一圈围着,看不清中心点站着的是谁。
  这男人声音顾泽很耳生,听不出是谁,只是显然喝多了酒。
  顾泽本没准备理会,他觉得易砚辞应该也不屑于看这样的热闹,说不定到哪个角落躲清净去了。正准备去寻,忽而咒骂声再起,顾泽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易家这几年排场是大啊,是觉得跟顾家联姻了,身价不一样了?人家把你当个玩意吗。怎么说也是豪门出身的少爷,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呢,我劝你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摆摆清楚,拿出一个对待长辈的态度出来。易家怎么教你的,半点礼貌都没有!”
  “大伯您喝多了,您别这样。砚辞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而且他真的不喝酒的,您快别说了,我送您回家吧。”宋期站在易砚辞和自家喝醉的大伯中间,愁得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他大伯向来是个不顶用又爱依仗家族作威作福的主,一般人遇见他都是能避则避,谁知今天会跟砚辞哥对上。他清楚砚辞哥的脾性,绝对也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何况大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任谁都要发脾气的。
  眼看越闹越大,宋期正想求求周围人搭把手把他大伯拉出去。忽见人群里有一人冷着脸扒过周围围观的人,直直朝他们走来。
  宋期先是一喜,心说总算来了个能压场子的:“顾少!”
  他嘴上先叫了出来,接着眼睛往下一瞅,看清顾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心又凉了半截。
  “顾少!您这是!”
  顾泽脚步与动作都飞快,没待宋期和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手里提着的冰桶砰的一声盖在了宋兆元的头上。
  满桶水和冰兜头洒下,将宋兆元的西服打湿大半。他本就醉得不清醒,硕大的桶盖在头上,原地晃了半天,竟都没把那桶给拿下来。
  周围人一阵惊呼,有小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喊道:“妈妈,铁桶怪人!”
  “别瞎说,快闭嘴。”
  小孩的嘴巴被家人捂住,宋期上前将桶给宋兆元拿了下来,宋兆元这会算是反应过来了,本就被酒精冲得通红的脸恼羞成怒下几乎快要发紫,颤抖着手怒吼道:“谁干的!谁!”
  “就站你面前,倒也不用吼这么大声。”顾泽神色冷如寒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喝醉了,给醒醒酒。你看你这会酒醒了没,要是没醒,我就再帮帮你。”
  顾泽语气恬淡,好似在询问宋兆元是否饮水吃饭,但动作和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十分清晰地展现出一件事:他动怒了。
  顾泽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只要宋兆元继续发疯或说一句没醒。下一秒,就能一拳砸在他脸上。不会对他宋家大少爷的身份有半分照顾。
  顾泽有动手的依仗,周围人却没有阻拦他的胆量,包括宋兆元自己。
  宋兆元酒当即醒了大半,看着顾泽的脸,心底暗骂不过是个仗着父母猖狂的毛头小子,但面上却也只能在宋期的规劝下露出讪笑:“我是喝多了,喝得头都晕了。哈哈。你小子,够野的,好歹给我杯水不是。”
  “道歉。”顾泽半点跟他打太极的意思都没有,往旁边让了两步,露出易砚辞的身形,“给易总道歉。”
  宋兆元的脸色一下有些不好看。几年前宋家和易家的地位是差不多的,甚至可能宋家还要好上那么一点。圈里人之所以那么给易家人面子,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与顾家关系好。
  但自从易砚辞接手易氏,情况已然大不相同。宋兆元显然还抱着从前的老黄历过活,本就因被分到外席不快,又见众人对着易砚辞这个小辈殷勤示好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便存了下马威的心态。谁知易砚辞竟半分面子不给他,如今闹大了,还要被顾泽压着给他道歉。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放眼全场这乌泱泱一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出来帮他说句话的。
  宋兆元一脸窝囊地上前两步:“那个砚辞啊,叔刚喝多了说浑话,你别往心里去。哪天等你爸妈从国外回来,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就当是赔罪了,不好意思哈。”
  顾泽听他说完,转头去看易砚辞表情,正撞进人视线。顾泽不自在地别开眼,一是诧异易砚辞没看宋兆元,反倒在看他这件事。二是他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歉疚。
  易砚辞,从小名誉加身的天之骄子。成年后更是展现出过人的商业头脑,唯一能拿来抨击的地方竟就是同他的这段联姻。
  今天之前,顾泽从没有想过,有人能大言不惭说出易砚辞比不上秦夏这种话。在顾泽的认知里,秦夏与易砚辞天堑之别,任谁都不该把他们放在同一水平线比较。而现在,他们不仅比了,竟还觉得易砚辞逊色。
  哪怕是气话,是酸话,顾泽也难以接受。因为若不是他,这种比较不会存在。
  兴许是家族地位的差距,易砚辞如今处境竟形似于男女关系里更易无缘由受人闲话、指摘的女方。
  易砚辞没说话,气氛有些僵住。顾泽回过神,见易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摆摆手让宋期带着宋兆元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易砚辞,看对方脸色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对这些闲言碎语司空见惯似的,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就这几年荒唐牵扯到易砚辞的部分,正式道个歉。
  顾泽“我们聊聊”的话还没出口,易砚辞反倒先一步说话。
  “其实你不用这样。”
  易砚辞的声音冷淡疏离,顾泽觉得自己纷乱的大脑都似是被冻了一下,有些麻痒。
  “什么?”顾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可能不知道。”易砚辞语气平静,满腔事不关己,仿佛刚才被当众言语羞辱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宋氏最近跟顾叔叔有合作。”
  顾泽原地顿了片刻,听懂他话外音,脸色也渐渐沉下去:“你是说,你让我为了合作,对刚才的事情置若罔闻?”
  “你不出现,我自己也可以处理。”易砚辞与顾泽对面而立,看着对方的眼睛,对他说,也像对自己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顾泽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为伴侣处理问题不是天经地义吗。”顾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想要缓和气氛。但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玩笑开得不好。
  “只是商业联姻。”
  顾泽本想再补两句,易砚辞一句话让他哑了声:“你说什么。”
  “只是商业联姻。”易砚辞重复一遍。
  顾泽冷眼凝视:“你认真的是吗。”
  易砚辞似是不解:“有什么问题。”
  “对!没有问题!”顾泽极快接话,清楚看见易砚辞眼睫一颤。
  “来,你过来。”
  周围人堪称噤若寒蝉,顾泽随便伸手拽了一个,眼神却始终盯着易砚辞:“你说,我来之前,姓宋的说了他几句。”
  莫名进入战场的人结结巴巴:“三,三四句。”
  “三四句?”
  “不,不止,大概五六句!”
  “哦?”顾泽把人一揽,“那我们易总什么反应?”
  “没,没反应。”顾泽动作越亲密,那人越害怕,生怕变成被殃及的小鱼。
  “没反应是吧?”顾泽冷笑一声,“那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反应!嗯?是不是咄咄逼人?是不是不可理喻?易砚辞,我到底又怎么招你了!”
  顾泽一脚踢飞铁桶,大厅一片死寂。被顾泽搂着的人抖若筛糠,左右来回看两人脸色。
  其实他很想问,又不敢问,你们不就是商业联姻吗?他觉得易总说得很正常来着,从哪里开始是咄咄逼人,是不可理喻?他不解挠头,没太看明白顾少为什么生气。
  到了这个地步,倒不是所有人都继续做壁上观了。赵砺川和几个朋友上前来劝架。顾泽冷静一会,觉得这样当众吵架确实不好看。
  于是主动看向易砚辞;“你过来,我们去会客室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易砚辞低头摸了摸自己腕上的黑檀木手串,“我还有事,今天谢谢你。”
  顾泽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胃疼,甚至都愕然于易砚辞还知道自己是应该谢的。那这副吊态度又是个什么意思。
  顾泽才不管他说什么屁话,到此刻,他真的是所有耐心告罄,任其有天大的事,顾泽也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于是在易砚辞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泽直接上前将人扛了起来。
  这一动作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砺川惊讶地看着顾泽驾轻就熟的姿态,就那么扛着易砚辞往二楼走。
  易砚辞小腹抵在顾泽肩上,被硌得难受。除此之外,他深知这过于夸张的举动会引来多少人瞩目,当下只觉如芒在背,尴尬地锤了顾泽脊背两拳:“干什么,放我下来,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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