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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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躯体化症状慢慢褪去,心跳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他把卡片贴在胸口,隔着衬衫和皮肤,感受着心脏隔着胸腔和照片,一下一下地跳动。
  秦落想,哥哥,你会在哪里呢?
  他们都说,他已经死了。说那场绑架之后他就消失了,说六年没有音讯就是最好的证明,说该放下了,该往前看了,该接受现实了。江掣已经接受了,沈修泽也慢慢接受了,所有人都接受了。
  秦落不接受。
  只要没见到尸体,他就不会放弃找他。
  助理还在旁边开车,秦落好险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照片上落下一个吻,只珍而重之地把卡片收好。
  “秦总,”助理开口,一边开车一边汇报,“这个工作室很小,但业内口碑不错,创始人是陈振荣,之前在摩根待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这次负责的人叫kevin,资料不多,只知道在新加坡待了几年,之前没什么记录,履历很干净。”
  kevin。没听过的名字。
  “他们很谨慎,”助理继续说,“地址也很隐蔽,在裕廊东那边,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没有门牌,没有招牌,没有门路根本找不到。这次是通过三层关系才联系上的,那边答应见面也是看了委托金额。”
  秦落“嗯”了一声。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上高速,又下来,最后转入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车库很空,只有几辆车停着。助理停好车,两人下来,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落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镜子里的那个人回望着他,眼神沉沉的,像一潭深水。六年的时间足够他学会隐藏一切,足够他把所有的焦灼、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夜不能寐都压在心底。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光。
  助理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半敞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有人在交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有一道男声,低低的,隔着门板传出来,落进他耳朵里。
  他走过去,看见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他认识,陈振荣,工作室的创始人,之前通过电话,照片上也见过。此刻正面对着门口,看见他来了,站起身,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另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黑色西装,坐在沙发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边肩膀。那肩膀的线条,那后脑的弧度,那坐着的姿态,那只搭在沙发上的手——
  秦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有一根弦突然绷紧,又突然断了。
  他没有看陈振荣。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
  那个人正微微偏着头,好像在听陈振荣说话。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后颈的线条流畅,衬衫领口上方露出一点点皮肤。
  秦落抬手,敲了敲门。
  背对着他的那个人,肩膀动了动,然后缓缓转了过来。
  秦落呼吸一滞。
  心脏像是被人开了一枪,子弹贯穿的那一瞬间先是空,然后是血液从伤口涌出的滚烫。那颗子弹从心脏穿过去,留下一个洞,所有的情绪都从这个洞里往外涌。
  六年。
  六年的寻找,六年的失眠,六年的照片摩挲到边角起毛,六年的每一次心悸发作时把那张脸贴在胸口。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成一个发不出声音的哽。
  血液在血管里逆流,耳鸣如潮。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听不见陈振荣在说什么,听不见助理在身后惊讶的抽气,听不见窗外的车流。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褪去颜色,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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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零点了那就更了!掉落更新一则~
  第104章
  砰的一声, 江屿白把门关上,说:“到里面去。”
  秦落一言不发,也不转过身, 蛇一般用视线舔舐着眼前的人, 眼睛一眨不眨, 一步一步后退到客厅。
  江屿白不躲也不避,就迎着他的目光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才坐到沙发上, 陷进深色的皮质靠垫里。他穿着白色衬衫,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摆扎进西裤里, 腰线收得利落,一双眼淡淡地看向前方, 没有看他。
  秦落一直没有出声。
  他放轻了呼吸, 轻到几乎听不见。他怕呼吸重了,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掉, 就像过去的六年里每一次在梦里抓住的衣角, 在快要触及时烟消云散。
  江屿白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缓了一会,才开口道:“秦落。”
  两个字落进空气里,轻飘飘的, 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直忍耐着的秦落解开了锁链, 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膝盖撞在茶几上,发出闷响,他扑到江屿白身上, 把人死死抱住。
  手臂箍得太紧了,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秦落浑身都在抖,不正常地抖,剧烈地抖,像是溺了水的人抓住浮木后的痉挛。
  他把头埋在江屿白的颈窝里,呼吸乱成一团,鼻尖抵着颈侧的动脉,感受着下面一下一下的跳动,活着的,温热的,有力的,嘴里胡乱地叫着:“哥、哥…哥哥……”
  江屿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推了推秦落的肩膀,没推动。又推了推,那人反而抱得更紧,手臂像是焊死在他身上。
  他皱起眉,“秦落,起来。”
  秦落没动。
  江屿白的声音冷下来:“我再说一遍,起来。”
  怀里的人顿了一下。
  这声线和语气太熟悉了。在每一个噩梦里,他都用这样的声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倨傲,不屑,有着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和此刻一模一样,却奇异地缓和了他的焦虑。
  秦落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慢慢抬起头,从江屿白身上退开一点,但手还抓着江屿白的手臂,不敢完全放开。
  他的呼吸还是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江屿白,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副模样明显不正常,江屿白问:“你怎么了?”
  秦落控制了几秒,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等到呼吸终于和缓了,才平静地说:“没事。焦虑躯体化了。”
  “焦虑躯体化?”江屿白皱起眉,上下打量着秦落。六年过去,他成熟了不少,眉目俊朗,西装笔挺,衬衫领带系得规整,袖口的扣子一颗不少。六年的时间,他已经坐稳了江氏继承人的位置,据说手段狠辣,行事果决,连沈修泽现在提到他都会带着几分忌惮。这样一个正缓缓走上人生巅峰的人,有什么好焦虑的?
  “嗯。”秦落不欲过多解释。怀里人有力的脉搏让他的症状缓和了很多,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他说:“哥哥,你还活着。”
  停停停,怎么就这么自然叫上他哥哥了?江屿白把秦落推得更远一些,两人之间隔出一臂的距离。然后冷下脸,摆出那副秦落熟悉的傲慢模样——眉眼微抬,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说道:“你不是早知道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了吗?还叫什么哥哥?”
  秦落的眼睛微微睁大。
  “哥哥知道了?”他下意识问出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那刚才……哥是故意的。”
  刚才在会客室,他推开门,看见江屿白转过来,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而江屿白——他找了六年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语气平常得像在对待任何一个客户:“kevin。幸会。”
  他当时是怎么反应的?他好像也伸出了手,也说了什么客套话,但他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只手握上来的时候,温度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那只手在他掌心停留了两秒,接着毫不留情地抽走。
  然后是一场毫无破绽的谈话。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语气如常,问了一些关于业务的问题,回答了一些关于工作室的情况,全程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他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他以为只是长得像。
  他猜想会不会是受了重伤失忆了。
  直到江屿白在谈话结束时,随口说了一句“秦先生要是有空,可以去我那里坐坐”。那样随意的语气,那样自然的态度,好像真的只是在客气。
  秦落答应了。
  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而现在,他坐在他面前,用这样一句话告诉他,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是又怎样?”江屿白笑一声,这笑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冷,淡,傲慢张牙舞爪地倾泻出来,丝毫不藏。
  好像还是这副恶劣的模样,秦落却有些不太敢确定了。他仔细地看着江屿白,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嘴角的弧度。他在找,找这副恶劣的表象下,是不是藏着一点真实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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