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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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的他穿着西装,十分郑重的模样,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牵起自己的手,说:“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弟弟对待。”
  他的手指温热,笑容真切,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里面有阳光的碎片。
  秦落当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再抬头一看,司机、文姨、小周那些人都在周围,眼神带着点打量看他。
  他顿时更喜欢江屿白了,他的哥哥并不在意他的出身,他多了一个哥哥,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哥哥。
  可后来,脱离了人群,他温柔的镜面便被悉数打碎,恶劣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原来那些笑容皆是假的。
  但是现在,现在,沈修泽又说原来那些温柔是真的,原来他真的是在对他好,那这些究竟算什么呢。秦落不知道了。名为江屿白的镜子在他面前被打碎了又被拼合在一起,拼凑成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
  秦落站在那面镜子前。
  满是裂隙的碎镜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可是看着看着,恍惚中那张脸变了,变成了江屿白。含着温柔笑意的他,眼神冰冷的他,让他记住疼痛的他……最后,变成被铐在椅上眼神穿透屏幕直视他的眼睛的他。
  秦落忙抓起这一块镜片,锋利的棱角划破他的手心,刺痛像一把刀,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他还在车里,沈修泽靠在驾驶座上还没醒。谢诩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们还在车里。对,还在盯。如果有必要就先回警局。”
  他挂断电话,转过头,对上秦落的目光。
  “醒了?”谢诩问。
  秦落点点头,问:“现在怎么样了?”
  谢诩:“赎金已经备好了,黎冕正在去取的路上。现在警方在尝试与绑匪联系交付地点,但还没有回复。那四辆车还在排查,但目前为止没有新发现。那个东欧人暂时没有异常动静。江氏的声明起了作用,股价稳住了,外界的舆论也有所缓和。”
  他很靠谱,一条条说得条理分明,最后说道:“我们先回警局吧。在这里看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秦落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那栋楼和昨晚一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天亮了,周围的居民楼开始有动静,人拉开窗帘,有人走出门,有人发动汽车。只有那栋楼,依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他说。
  谢诩皱眉:“什么?”
  “我还是怀疑他。”秦落说,“那栋屋子……一直没有亮过灯,我怀疑现在里面已经没人了。”
  谢诩看向那栋楼。确实,周围那些居民楼都开始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栋楼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万一他只是起晚了呢?”谢诩问。
  “我去试一试。”秦落说,“我相信我的直觉。”
  秦落从小在如同贫民窟一样的环境里长大,直觉准得可怕,他独自下了车,走到那栋房子前按响门铃。
  等了五秒,没有人应,于是又按了一次。
  又等了五秒,还是没有人。
  他心里的疑心越来越重了,朝谢诩那边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伸手去按门把手——门开了,竟然没有锁。
  秦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门厅,有楼梯通往二楼,还有一扇紧闭的门——依然没有锁。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客厅。沙发、电视、茶几、餐桌。餐桌上还放着昨晚吃过的餐具,一个盘子,一个杯子,一副刀叉,没有人。
  秦落没有轻举妄动。他退回门厅,快步走出屋子,回到车上。
  “里面没人。”他说,“门没锁。餐具还留在桌上。但是人不见了。”
  沈修泽已经醒了,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什么?”
  谢诩当机立断:“走,进去看看。”
  三个人下了车,一起走进那栋楼。穿过门厅,穿过客厅,检查了一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人。他们上到二楼,卧室、书房、浴室,也都没有人。
  但那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有后门吗?”沈修泽问。
  “没有。”秦落已经检查过,“后面是墙。”
  谢诩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目光扫过地面。这里有一扇门,比普通的房门窄一些,看起来很不起眼。他走过去,推开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这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沈修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是水泥的,走起来发出轻微的脚步声。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沈修泽伸手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天花板很高,四周是裸露的灰色砖墙。有些地方有积水。
  沈修泽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头顶的日光灯闪了几下,亮了,他们看清了这个地下室的全部。
  有电视,没有窗户,正中央放着一把金属椅子,旁边有一张矮桌,地上有散落的镣铐。
  秦落已经快步走向那把椅子,“是这张。”他的声音发紧,“照片上的椅子。”
  椅子前面的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还没有完全干透。
  血。
  秦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喊出来,“有血!”
  沈修泽和谢诩立刻冲过来。三个人盯着那几滴暗红色的痕迹,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心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是谁的?江屿白的?那个东欧人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一定是江屿白的。
  谢诩最先反应过来。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警方,又问两人:“要不要在这里等警察?”
  三个人对视一眼。
  “不等。”沈修泽说。
  “走。”秦落说。
  他们推开地下室的另一扇门,这扇门通向一条长长的甬道,他们快步穿过,踏上台阶,推开尽头的门,门后竟然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另一端有一扇大铁门,半开着,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的草坪,坪上的草长得很高,淹没了脚踝,上面有两道深深的车辙,蜿蜒着伸向远方,消失在一条小路的尽头。
  “回去开车。”谢诩说。
  他们拔腿就跑。沈修泽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掏车钥匙。秦落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那些车轮印记是新的,说明那辆车刚离开不久。也许就在他们在地下室的时候,也许就在几分钟前,也许还在路上。
  沈修泽手都在抖,一打好火就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流星一样窜了出去。秦落坐在后座,安全带勒进肩膀,整个人被惯性甩得贴向座椅。
  沈修泽拿出了他飙车的速度。
  车子在小路上飞驰,两侧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秦落绑着安全带,心跳混着耳鸣连成一条线。即使速度如此之快,他还是觉得慢,太慢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江屿白现在在哪?那辆车开出去多久了?他有没有受伤?那些血是他的吗?他会不会……
  那个最坏的可能性,他不敢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沈修泽突然猛踩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前面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横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大开着,车门虚掩,一个人歪倒在方向盘上——是那个东欧人。
  沈修泽把车停在旁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下车。他们跑到那辆黑色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东欧人昏迷着,头靠在方向盘上,身上有血迹,但还有呼吸。
  沈修泽一把把他从驾驶座上扯下来,扔在地上。谢诩拉开后座的门——空的。秦落冲向车尾,拉开后备箱——
  空的。
  “江屿白呢!?”沈修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个人惊慌失措地翻遍整辆车,座位底下、储物箱、甚至连备胎的位置都检查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昏迷的东欧人躺在地上,对他们的疯狂毫无反应。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沈修泽接起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放下手机,说:“另一个绑匪……自首了。”
  ———
  周六早上六点整。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但江屿白知道现在是几点。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被绑了两天,他已经能通过送餐的间隔和吴肃进门时的状态大致推算出时间。
  今天他是被吵架声吵醒的,吴肃和一个东欧男人走了进来,打开灯,两人似乎正发生争执,他们说的是捷克语,语速很快,东欧人连珠炮似的,吴肃在试图说服他,手势频繁,偶尔指向江屿白这边,但东欧人根本不听。
  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东欧人突然抬起手,一拳锤在裸露的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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