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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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他不过是缺一条能护主的狗。”秦落说,“他不允许我在餐桌上插话,把我的疤痕摁进伤口里,不允许我再去打黑拳——”
  不允许他再去打黑拳!
  秦落睁大眼睛,踉跄着后退一步,墙壁托住了他,冰凉从脊椎骨漫上来。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和他“谈谈打黑拳的问题”,他想起了那个医疗箱,想起他打了那么多场拳,那是他的伤口第一次得到及时的处理。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说出来的话能如此冰冷恶劣,做的事却一直在——
  那他对他的恨意算什么呢?那一个多月来在心里燃烧的、让他夜不能寐的恨意,算什么?那些恨意是他亲手制造的,可是现在,别人告诉他,他不该恨他。这算什么呢?
  秦落的手在发抖,他无法相信,不愿相信,可是现实却不让他不相信,心脏好像被分成两半浸泡在水里,被泡得满满胀胀,几乎胀得痛了,他问:“如果他想这么做,何必要这么说?”
  “你要指望他怎么说?”沈修泽反问,“以他的性子,难不成要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温声细语地劝说,无微不至地照顾?”
  沈修泽心念转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而且,他分明在给你搭路。”
  秦落抬起头。
  “如果你要留在明森,以后通过正规途径进公司,打黑拳是你的污点,尤其不能在明森传开。”
  秦落愣在那里。好一会儿,他才找到力气开口:“他对我的说法是,我不能让江家蒙羞。”
  沈修泽讽刺道:“他这么说,你就真的信了。”
  “……我要找到他,”秦落说,指甲嵌进掌心里,钻心的疼。“我要找到他,亲自问。”
  他要听见江屿白亲口说出来,亲口告诉他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亲口给他一个了结。
  “找到他?你说得简单。”沈修泽说着,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他从早上被电话叫醒,被告知这件事,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赶回伦敦,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现在站在这里,发小的行踪还是毫无头绪。沈修泽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谢诩。
  他接起来,连寒暄的时间都省了:“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谢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喘,显然也在赶路,“伦敦警方答应调监控了,但是还在走流程,要四五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这么慢?”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谢诩无奈道,“这还是事情闹大了,官方那边协助的结果,否则按照他们平常的速度,一两个星期才能批下来。”他背景音里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我马上登机了,从京都飞伦敦要十三个小时。只有你离得最近,现在只能靠你。”
  只能靠他。沈修泽深吸一口气:“好。黎冕和江伯伯那边呢?”
  “江伯伯还在新加坡,他赶不回来,估计也焦头烂额,那批货半个月前就在秘密处理了,今天的新闻埋了那么久,明显是有预谋的。赎金的事他说他来想办法,八千万现金要一点时间准备。”
  “好。黎冕呢?”
  “他在澳大利亚,从悉尼还要去珀斯再直飞伦敦,要更久,现在买了最快的航班,应该也在登机了。”谢诩语速很快,但依然条理分明,“我倒是想问,他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
  沈修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落:“他就在我旁边。”
  “怎么样?他有线索吗?”
  沈修泽沉默了一秒,说:“没有。但我已经让人定位江屿白的手机了。我等下去警局,等警方调监控。”
  “嗯,”谢诩沉声道,“情况不容乐观。登机了,我先挂了。下了飞机我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
  电话挂断,秦落立刻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沈修泽看他一眼。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他想了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算了,”他说,“跟上。”
  ——————
  “现在是周五上午十点零五分。江氏集团今日开盘后股价跌幅已超5%,目前仍在持续下降,创下一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受此影响,相关板块个股普遍承压下挫,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电视屏幕上,女主持人端坐在演播厅里,语速平稳地播报着早间新闻。
  “江氏私生子身份曝光,深夜与兄长同游伦敦的照片在网络持续发酵。有知情人士透露,该少年系江氏董事长江掣的非婚生子,近日才被接回江家,此次修学旅行与兄长同往伦敦……”
  一张照片切上来,澜山别墅门口,江屿白和秦落一前一后走进雕花铁门。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连他脸上那个淡漠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江氏长子于伦敦被绑一案,绑匪要求八千万人民币赎金,截止发稿前尚未有进一步消息……”
  遥控器被人拿起,屏幕“咔”一声被摁灭。
  黑暗中,江屿白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漆黑。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其实也没有光线,只是从纯粹的黑暗里分辨出更深的轮廓。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手腕处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他被反铐在了椅背上,锁得很紧。腿和身体倒是自由的,但椅子很沉,难以挪动。
  前方有人影背对着他站着,感受到他醒来,那人转过身,问:“醒了?”
  普通话。南方口音。
  那人走近几步,江屿白看清了他大致的样貌。个子很高,穿风衣,戴一副细框眼镜,长相随和,气质周正,看起来像一个中学老师,而不是绑匪。
  见江屿白不说话,他走到一旁倒了杯水,端着走回来,送到他嘴边。
  江屿白微微偏头躲开,“不用。”
  他也不勉强,把水杯放到旁边的矮桌上,问好道:“初次见面,你好,江先生。”
  “你的见面方式并不友好。”江屿白说。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江屿白对面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江先生说笑了。”他微微颔首,“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
  “吴先生,你好。”江屿白点头,“我好奇,这场局你筹备了多久?”
  吴肃想了想,倒也没隐瞒:“一个月吧。”
  一个月,那就是在国内就已经开始盯梢,江屿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而今天是周五,很巧,他知道传播学中的一个理念,当有人想发布重大新闻并引起热议时,他们会选择在周四发布,这样,周五就会被媒体跟进,并让话题在整个周末发酵。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个惊喜?”吴肃问。
  “惊喜谈不上。”江屿白问,“也不知道你要了多少赎金?”
  吴肃拿在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一眼屏幕,又摁灭,道:“本来是八千万。但是既然他们联系了警察,就不止八千万了。不过,这本来也只是顺带的。”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横屏举起,镜头对准江屿白。
  “请江先生抬头,配合一下。”
  江屿白抬起头。
  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视野里留下一片短暂的白光残影。
  “谢谢配合。”吴肃收起手机,转身预备离开,江屿白突然叫住他,问:“有吃的吗?”
  吴肃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江先生,”他说,“你现在是一个人质。”
  “我知道。”江屿白说,“但我饿了。”从昨天被绑到这里来开始,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一口东西。
  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很黑,很平静,看着吴肃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仿佛向一个绑匪要求吃饭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吴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江先生很有趣。”
  “谢谢。”江屿白点头,“上菜吧。”语气之傲慢之坦然,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质。
  吴肃这回是真笑了,他真的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便有人敲门送餐进来。
  吴肃把送来的东西端起来,走回江屿白面前,问:“江先生要怎么吃呢?”
  “你放开我,我不会跑。”
  “江先生在把我当傻子。”
  江屿白轻轻笑了一下:“毕竟你真的让人送饭了。”
  吴肃也笑起来。他没有反驳,而是走过来,俯身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镣铐,从铐住双手改成铐住两脚一手,把餐盒推到他面前,“请吃吧,江先生。”
  只吃了个半饱,吴肃便不让他吃了,又把他拷在椅子上,拿着餐便要走。但走之前他想了想,竟然把电视打开了,还是那个新闻频道,还是那个女主持人,还在滚动播报同一条新闻。
  “江先生,好好看看。你弟弟现在应该也在看这些新闻。”吴肃站在门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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