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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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现在师尊是在他怀中,是他能与师尊这般亲密无间,肌肤相贴,呼吸相缠。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舒畅些许。他低下头,循着江屿白的下颌,再次轻柔地吻上那双微微红肿的唇。
  江屿白没有推拒,任由他吻着。
  他的不安全感在年长者的眼里无所遁形,于是搭在霍延肩上的手悄悄滑到了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那片紧绷的皮肤。
  霍延翻腾的暴戾与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得到了心上人的默许与安抚。
  这个吻于是变了意味。
  不再带着惩罚的凶狠,也不复方才那般侵占性的掠夺。它变得轻柔而绵长,如潺潺溪水,耐心地描摹唇形,舔舐那处细小的伤口,偶尔探入,也只是温柔地纠缠,给予对方足够呼吸的空间。
  江屿白半阂着眼,任由他吻着。
  这样的吻不够激烈,却足够缠绵,足够磨人。细密的酥麻感缓慢地吞噬着他的神智。他能感觉到霍延的专注——这人甚至没有闭眼,视线如有实质烙在他的脸上,贪婪地捕捉着他的神情变化。
  霍延确实没有闭眼。
  他舍不得。他看见师尊好似在这细腻绵长的吻里彻底醉倒了,眼睫如蝶翼般轻颤,蒙了雾的眸子涣散失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染着动情的绯色。
  他还想看,想看这双眼睛露出更多的情态,更多的水色来。
  正这样想着,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哎呀,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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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全是脖子以上请审核明鉴(合十)
  第83章
  霍延的动作骤然停住。这声音竟是许久未见的心魔。
  因着他对师尊的恨意日渐稀薄, 这个以极端情绪为食的造物失去了滋养的根源,在前些日子陷入沉眠。可偏偏在此刻,它苏醒了。
  霍延的视线落在怀中人身上。江屿白被他圈在臂弯间, 腰身软软塌着, 眼尾的红尚未褪去, 像一捧被春水浸透的月色,又像是胭脂在宣纸上缓缓泅开,染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慵懒与靡丽。
  这样的师尊…。
  霍延的喉咙发紧。这样的师尊, 正毫无间隙地躺在他怀里, 呼吸里还带着方才亲吻时的微喘, 眼睫上还挂着情动时的水汽。而这一切,都被另一个意识看见了。
  哪怕这个意识是从他自己的血肉里长出来的, 是从他的恨与执中诞生的,霍延也觉得一股暴虐的杀意直冲头顶。他想立刻沉入识海, 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个窥视的影子撕碎, 让他永世不得再窥见师尊半分。
  可是现在还不行。他强压下翻涌的暴虐,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在江屿白汗湿的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师尊, 睡吧。”
  江屿白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能在此刻忍住,主动喊刹车。
  但这具刚刚归位不久的身躯的确还是太虚弱了,方才一番情绪起伏与亲密纠缠, 已经耗去大半精力。他点点头,松懈下去, 阵阵倦意便涌上来,躺下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渐匀长。
  直到确认他睡熟了, 霍延才缓缓起身。
  廊下夜风寒冽,寒气刺骨。霍延却仿佛感觉不到,只穿着单薄的的黑色劲装,倚在冰冷的玉柱上,任由寒风灌满衣袖。
  “怎么不继续了?怕我看见什么?”识海中的心魔问道。
  “闭嘴。”
  “我都听见了,”心魔低笑,那笑声像蛇信舔过耳膜,“他方才可是在邀请你双修?一段时间不见,你们竟已进展至此了?”
  这一番话完全是添油加醋。师尊那不过是一句带着疲懒笑意的逗弄,根本称不上邀请。霍延没理会他。
  “不说话?”心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也是,你如今魔气透支过度,连龙骨都难以为继,就算真想与他双修,以灵力为他滋养经脉,怕是也力不从心吧?”
  “不过……若不靠此法,只凭那两味药慢慢温养,他可还得再捱上好几年的病痛虚弱。你忍得下心?”
  “铿”的一声轻响。
  霍延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腰问剑柄上,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在月色下一闪而逝,映亮他陡然阴鸷的眉眼。
  心魔说的分毫不差。
  要一举覆灭那几大底蕴深厚的宗门,岂是易事?连日的征战、搏杀、破阵,他虽以雷霆手段横扫,也已强行调用透支魔气。龙骨赋予的恢复力被压榨到极限,若要通过双修之法**尊恢复,他此刻的灵力的确不够纯粹,更不够丰沛。
  但即使如此——
  霍霍延缓缓将剑推回鞘中,“说罢。你如此怂恿我与师尊双修,究竟想做什么?”
  他这一反问,识海内反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风依旧在吹,栾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传来夜鸟掠过山谷的啼鸣,悠长而孤寂。
  心魔不说话了。
  这很不寻常。按照常理,他承载了霍延对江屿白最浓烈的恨意,他应该是这世上最憎恶这个狐妖的存在。恨他伪装温柔,恨他抽骨断根,恨他将霍延也即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刚才,那个狐妖,在烛火下那般模样——眼含水色,唇瓣微肿,主动张唇吐舌,姿态近乎放荡地引导自己的徒弟如何亲吻。
  如此魅惑人心,如此不知检点。
  他理应感到更加憎恶,更加不屑才对。
  可是……
  心魔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
  温暖的、跳动的烛光,柔软凌乱的床榻。江屿白散开的墨发,泛红的眼尾,还有……他微微启唇,露出一点殷红湿软的舌尖,语调是前所未有的缓,像春日融化的溪流,耐心甚至带着纵容地告诉霍延该怎样做。
  如此温柔,如此缱绻。
  心魔竟感到一阵尖锐的嫉妒。
  嫉妒对他来说,本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作为恶念的凝聚体,他贪婪、善妒、见不得他人得到好处。可是现在,他在嫉妒谁?嫉妒什么?
  心魔怔住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茫然让它没有察觉,霍延垂落的眼眸出现一丝厉色。
  那厉色只一闪便隐没。霍延不再理会识海中的声响,转身走回寝殿。
  烛火快要燃尽了,光线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他走到榻边,无声地脱去外袍和靴子,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躺了进去。床榻因他的加入微微下陷,睡在里侧的江屿白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霍延伸出手臂,轻柔地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入手的身躯依旧是微凉的,像玉,像深秋的月光,怎么也暖不透。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抚摸到师尊脊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嶙峋得让人心惊。腰肢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完全环住,仿佛用力些就会折断。
  这个想法让霍延的心猛地一沉,突然喘不上气来。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师尊了。
  也不能再看见师尊受伤病重,日日被病弱折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了。
  霍延低下头,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弱天光,一根一根,数着江屿白浓密垂落的眼睫。
  双修么……
  他闭了闭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
  翌日早晨。
  “师父。”
  江屿白的眼睫颤了颤。
  “师父。”那声音又唤了一遍,比方才更近了些。
  江屿白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已透过窗檐斜照进来,霍延正站在床前,微微俯身看着他,见他醒来,唇角便扬了起来。
  江屿白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的霍延今日……有些不同。
  他已衣物齐整,不再是常年那身简朴的漆黑劲装,而是换了一身长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流云纹样,长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细细看来,脸好像也仔细清洗过。
  江屿白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霍延立刻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了。
  “我自己来。”
  霍延的手停在半空,随即顺从地收回去,等江屿白穿戴整齐,两人一同来到寝殿中央的小方桌前。
  桌上已摆好了早点。不是平日里的清粥小菜,而是各式各样的糕点,摆满了整张桌面——水晶虾饺、蟹壳黄、桃花酥、米糕,还有撒着桂花蜜的藕粉圆子……眼花缭乱,香气扑鼻。
  江屿白在桌边坐下,霍延立刻在他身旁落座,执起玉箸,却没有先动筷,而是看向他。
  “师尊尝尝这个。”霍延夹了一只虾饺放到江屿白面前的小碟里,“今早刚送来的鲜虾,我亲手剥的。”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夹起虾饺送入口中。虾肉鲜甜弹牙,外皮薄而透亮,确实可口。
  “如何?”霍延问。
  “不错。”江屿白点点头。
  霍延的笑容更深了,又夹了一块桃花酥:“那这个呢?我特意减了糖,应该不会太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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