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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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时间被拉长,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或许来自“神明”的垂怜——
  “——真脏。”
  两个字将他所有的卑微期待砸得粉碎。
  他一次一次数着这个梦,十四年,三千多次。每一次梦境重临,他都要重新咀嚼这份纯粹的屈辱,无法置信的震惊,和随之燃起的刻骨恨意。他恨那双眼眸里事不关己的平静,恨对方身处炼狱却纤尘不染的从容。
  可这一次,梦境的感觉变了。
  记忆中的金发男孩开始模糊,影像层层叠化——他看见江屿白在黑市巷道里与追兵搏杀,尘土沾衣,眼神却锐利如刀;看见他在狩猎场徒手拧断猎人脖颈,血珠飞溅的瞬间,紫眸中不见半分波澜;看见他在飞行器上信息素悍然爆发,金发在气浪中狂舞,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斐契忽然意识到,即便是沾染血污,江屿白也从不显得狼狈。猩红的血迹溅上他的面庞,反而像雪地上落下的红梅,是一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美,衬托得他更加……圣洁。
  而自己呢?
  从小到大,从泥泞的废墟到血腥的战场,他一身血污,一身硝烟,一身洗不尽的尘埃与狼狈,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靠着撕咬和挣扎才活下来的野兽。
  他自嘲地想,他确实挺脏的。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帝国尊贵的皇子,与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犬,本就是云泥之别。
  既然注定得不到他的垂怜,既然连仰望的资格都不被允许——
  那就恨吧。
  他不配爱他,那就干脆恨他。至少这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将那个人刻进骨血里。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斐契闭着眼,无意识地咬住身下的被单,布料粗糙的质感磨过齿尖,却奇迹般地带出一丝冷香——是江屿白残留的信息素。他像濒死的囚徒汲取甘霖般,贪婪地将那点气息吞入肺腑。曾让他头痛欲裂的同性信息素,此刻却化作燎原的火种,在他血液里点燃陌生的灼热。
  他的意识在燥热中沉浮,梦境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雨夜的场景退潮般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监控分屏里江屿白沉睡的容颜。几缕松散的金色发丝蜿蜒在枕畔,他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柔和的弧影,平日里那迫人的紫眸此刻被全然掩藏,竟透出几分不设防的温柔假象。
  那是斐契既痛恨又沉迷地凝视过太多次的画面。
  梦境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移,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向那人颈侧,被衣领半遮半掩的地方。
  那片肌肤之下,是alpha最脆弱的腺体——斐契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触碰时的记忆,温热、柔韧,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既然omega的腺体能被标记,那alpha的腺体呢?
  这个悖逆的疑问一旦浮现,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不可抑制地想象着自己齿尖抵上那处的感觉,想象着信息素注入的瞬间,这具总是冷静自持的身体会如何颤抖痉挛。
  江屿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眸会不会因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睁大?苍白的脸颊会不会染上潮红的羞耻,紧抿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张开,泄露出压抑的喘息?那总是带着嘲弄或冷漠的脸上,会不会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失控,呈现出——
  一种只为他所见的、动人的狼狈。
  光是想象,就让易感期残留的燥热在他血脉中奔窜,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打破那份平静,想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想迫使那双闭合的眼眸为他睁开,无论其中漾开的是恨怒,惊惧,抑或是……情。欲。
  燥热如同实质的火焰,将他从深沉的梦境中猛地灼醒。
  斐契倏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物,身下一片冰凉湿漉。
  囚室里依旧只有他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信息素,那缕幻想中的鸢尾花香早已消失无踪。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清晰了。
  他蓦地明白了。
  摧毁他?杀死他?那根本无法填补自己内心那巨大的、因他而生的空洞。
  他想要的是……
  斐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幽光。
  他缓缓坐起身,重新调出了帝国国葬的影像。画面中,江屿白站在凯旋门下,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微扬。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亲手掀起了颠覆帝国的风暴。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传来一声短促的振动。一条来自心腹的讯息在屏幕上闪现:
  “首领,第九航道防御节点出现波动,检测到三处可突破的漏洞。我们的内线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接应。但同时监测到,该区域有未识别的舰队信号活动,特征码不属于帝国军方。”
  斐契的指尖在终端边缘微微一顿。未知舰队?这个变数让他本能地警惕,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当机立断接通了舰队通讯,下令道:“让情报组立即分析第九航道未知信号来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那是朋友还是敌人。传令全军,按第三套突击方案就位,其余各部按预定坐标,进入最终攻击位置。”
  通讯切断,舰船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预热声。
  斐契缓缓起身,舌尖擦过不知何时咬破的唇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站在观测窗前,注视着不远处那颗璀璨的主星,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这一次,他不仅要撕碎帝国的防御,更要让那颗高高在上的星辰,坠入他亲手编织的罗网。
  第48章
  帝国大礼堂, 休息室内。
  江屿白已换上了加冕典礼的正式礼服,他并未坐着,而是站在巨大的窗前, 望着窗外平静的主星星空。
  敲门声轻轻响起, 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进。”
  加尔少将推门而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第七舰队军礼服,肩章似乎被仔细擦拭过,显得更加耀眼, 信息素收敛得极好, 没有任何外泄的痕迹。他走到江屿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
  “不必多礼, 加尔。”江屿白没有回头,转过身走到星图前, 指向主星上几个密集的光点区域, “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加冕期间, 第七舰队的部署需要调整, 要优先确保这些区域的防空和疏散通道畅通,尤其是这些平民聚集地,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加尔一怔:“殿下是担心……”
  江屿白点点头,说:“如果加冕期间出现意外, 我要求你们尽可能保护更多的平民。”
  加尔神色一凛。帝国主星一向戒备森严,殿下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他沉默了片刻, 看着江屿白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与这位皇子殿下在前线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江屿白在他眼中,只是个机甲驾驶技术精湛的皇子, 带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精致与疏离。直到国葬前,他收到了那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证据,揭露了克莱尔派系核心贵族参与狩猎场的肮脏勾当,以及他们为私利挪用军费、打压异己的种种行径。
  当江屿白私下约见他时,加尔已经做好了进行利益交换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意料,年轻的皇子并没有许诺高官厚禄,只是冷静地摊开星图,将第七舰队长期面临的装备老化和训练资源不足的困境一一指明。
  更让加尔心惊的是,江屿白对克莱尔派系在军费分配上的种种操作了如指掌,每一处克扣和不公的调配都被揭露出来。他用最冷静的语气,把两条路放在加尔面前:继续在旧秩序下乞求施舍,或是与这位洞察一切的皇子共同打破僵局——加尔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在想什么?”江屿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清,显出一种难得的温和。
  加尔回过神来,微微垂首:“只是在想,前线时与殿下几次匆匆照面,竟未看出殿下有如此魄力。”
  “那时职责不同,所见自然不同。”江屿白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递了一杯给加尔。
  加尔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江屿白低头饮水时垂落的眼睫,在瓷白肌肤上投下浅浅阴翳,忽然觉得这位皇子与外界传闻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些时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看见了传闻之外的江屿白——他对待下属虽不热络,却足够尊重;处理政务手段凌厉,却从未牵连无辜。最让加尔印象深刻的是,在一次简短的布防汇报后,江屿白曾随口问起过他麾下一名因伤退役的老兵安置情况。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侍从官轻轻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加冕仪式即将开始,请您移步礼堂。”
  “知道了。”江屿白应道,将杯中最后一点清水饮尽,在心中默问:【系统,斐契那边情况如何?恨意值有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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