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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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什么啊,我草,你吓死我了。
  张一安笑起来,上当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勉强通畅了一点,有气无力求张一安,我说你不要这样吓我,也不要这样骗我,我很害怕。张一安盯着我,说,你也知道害怕吗?能共情一点我了吗?
  我点头,朝张一安双手合十拜了拜。
  张一安笑容平复,又变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说,但我又没说我原谅你了,还有,不止今天是双床房,明天,后天,只要我们住酒店,就都是双床房,明白吗?我说,明白明白,双双双,我关门了,冻死我了。
  张一安信守承诺,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接下来的一周真的始终贯彻双床原则。其实也还好,我能听到张一安呼吸的声音。屏息凝神,黑暗里张一安的呼吸声就格外明显,有时候睡熟了还会发出几声无意识的梦呓。黑暗就变成温暖的东西包裹住我,让我的睡眠也没有那么难熬。
  即将经过盐湖的时候,张一安提前在附近商场买了相机。我看着相机,装若无其事问张一安,我说,要给谁拍照片?张一安说,给湖。
  我问,还有呢?
  张一安说,给我自己。
  我说,还有吗?
  张一安说,没有了吧。
  我说,那能给我拍两张吗?
  张一安摆弄着相机,头也不抬回复我,一张一千。我说那算了,我现在没钱了,不是当年了。张一安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抵达盐湖的时候,我看着蓝绿如镜的盐湖,忽然听到身后的相机声。回头看到张一安。
  张一安说,别动。
  我站定,朝摄像头微笑。张一安又拍了一会,站起身,低头查看相机。我也凑过去,发现张一安拍了一堆湖的照片,我只有很小的一个影子。我说,真不拍我啊?
  张一安说,昂,让你别动是省的你破坏我构图。
  我盯着张一安看了一会儿。张一安没看我,问,怎么了?我看到他耳朵有点泛红,我说,我不信,你往前翻。说完伸手要去夺相机,张一安就很慌乱地举起来。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还踮脚,手扬那么高,生怕我抢到。
  我放下手,看着张一安,说,行了,你就告诉我,一千一张,我该付给你多少钱。张一安还举着相机,说,两万多吧。我说,那你还是帮我删几张吧。
  事实证明盐湖确实很漂亮,张一安拍出来效果也很不错。就是拍得我有点呆。我半躺在副驾驶上,张一安在开车,我就一张张翻来翻去。翻到一张闭眼的,我说,这张能删掉吗?张一安说,不能。我说,你都没看。
  张一安还是说,不能。我说,好吧。然后继续欣赏照片。欣赏到一半,我问张一安,你说阿里曲湖会是什么样子?张一安看着前方,想了一会儿,说,应该也会很漂亮,你不是有阿里曲湖照片吗?
  我说,那是很多年前了,杜微说她上次去还是一九年,现在六年过去了。我想了想,心惊胆战补充,而且杜微说阿里曲附近荒漠化其实挺严重的,阿里曲湖本来也不大。
  张一安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说湖会消失吗?
  张一安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我又问,那湖要是消失了,你会跟我分手吗?张一安说,用不着等湖消失,我现在就跟你分手。我立马表示自己没有听到张一安的这句话,分手事宜日后再议。
  张一安心情像是好了一点,继续开车。我从后座拿过来高原药,准备吃。刚准备吞的时候想起来要喝水,但是药已经不受控制咽下去了。于是很心虚地从车门上拿过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张一安说,陈西迪。
  我立马坦白,我说我这次没来得及反应,下次一定记得喝水。
  张一安愣了一下,说,啊?
  我说,你要说什么?
  张一安说,我说你来开一会儿,我有点累。
  我说你早说啊。停车跟张一安换了位置,张一安像刚反应过来,说,所以你又是直接吞的,什么毛病陈西迪。我说,都说了下回改了啊,真是不小心的。张一安说,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下回还是会习惯性直接吞,同样的错误你至少犯三次。
  我哑口无言,问张一安大学时候有没有参加过什么辩论社团。
  张一安靠回座椅上,蛮开心说,没有。
  我笑了笑,看导航。快到拉萨了。海拔已经升高不少。一边开,一边问张一安,有感觉哪不舒服吗?张一安闭着眼睛,头靠在座椅上,说,还好。
  我说那就行,看起来吃药还是有用的。
  但几乎就是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一阵刺耳的耳鸣,几乎是刺穿了我的耳膜。我猛地拿左手捂住自己耳朵,右手控制方向,急踩刹车,停到路边。
  张一安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扶住车门看我,叫我的名字。耳鸣还在持续。张一安的手抚住我额头,试图让我把脸抬起来。张一安的声音被尖锐的鸣声切割破碎,我听见他时断时续的话,他叫我,陈西迪,陈西迪——
  我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喘着粗气。抬头对上张一安的眼睛。他攥住我的手腕,问,怎么了?
  我说,耳鸣。张一安说,耳鸣?
  我点点头,说,刚才突然很强烈的一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一安问我,高反吗?
  我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有按时吃啊,无论是高原药还是什么药,我一直都在按时吃。我没办法解释刚才突如其来的症状。张一安看着我,说,我来开,你休息一会,今天不走了,找个地方休息。我点点头,把方向盘让给张一安。
  张一安开车的时候气氛沉默了很多。我将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明明前一秒还是好的,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高反吗?还是——
  还是什么。
  我想到这里,闭上眼睛。
  张一安还在开车。我好像听到有嘈杂的水声。等我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又一片安静。我坐正一点,看着张一安。张一安察觉到我的视线,问我,还难受吗?
  我没有回答张一安,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暖的,可以触摸的。我又躺回到座椅上,说,现在好多了。
  第102章 张一安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陈西迪好起来。
  我们停在一个叫曲尚的地方,民宿很多。陈西迪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他踉跄了一下,犹疑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慢慢放开,又捂住。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海拔不低,日落后温度流逝异常快。我从后备箱拿过随身行李包,挎上,跑到陈西迪旁边。陈西迪低着头,我俯身去看他的眼睛。
  陈西迪喃喃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又问他,你说什么?
  陈西迪说,耳鸣,耳鸣好像交响乐啊。
  我拉住他的手腕,说,别交响乐了,可能是高反,我们在曲尚多待几天。陈西迪抬头看向我,又看我的手,嘴角很浅地笑了一下,说,好啊。开房间的时候陈西迪一直坐在一旁,他的手指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又闭起来。
  等到房间,陈西迪进来后愣了一下,又看我,大床房?
  我说,只剩这一间了。陈西迪笑了一下,问,真的假——
  但是话没说完,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打断。接着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日历。我凑过去,陈西迪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日历备注。
  上面关于每次吃药的备注都很详细。陈西迪把它做成了任务项,每条备注后面都有一个完成的对钩。还有体重备注,我看到我离开的那一个月最初他体重掉了两三斤,不过后面又涨了回来。
  陈西迪看了一会,说,应该是高反。
  听起来不像是在对我说话。
  然后陈西迪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整个人趴倒在床上。我走到他跟前,陈西迪睁开一点眼睛看我。我说,倒是换衣服啊。陈西迪说,没有力气了。
  我把他睡衣抽出来,扔给陈西迪,正好蒙住他的脸。陈西迪闷闷地笑了一下,说,你要闷死你的男朋友吗?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陈西迪把睡衣扯下来,睁大眼睛,反问我,不是男朋友你还跟他睡一张床吗?为什么不开双床房?
  我说怎么又绕回来了陈西迪,都说了没房了,你到底还要不要休息。陈西迪笑了笑,坐起来换衣服。我把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洗,出门前回头看了陈西迪一眼,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等我取了烘干的衣服再回来的时候,陈西迪已经睡着了。
  床很大,他躺在正中间。
  很聪明的选项,因为这样不论我躺在哪里,都会离他很近。除非我打地铺。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陈西迪,放弃了打地铺的选项。
  我睡的并不好。因为陈西迪睡的也不好,他没有醒,但是一直在乱动。陈西迪睡觉是很安静的一个人,但那晚除外。我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发现陈西迪的手攥着枕头,头几乎完全埋在被子里。我试着叫他,陈西迪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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