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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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又凑近了一点,教教我吧,拜托了。
  幻觉吧。
  我想,幻觉。没事,先吃药,明天去看该死的精神科,问问医生出现幻觉怎么办,然后再开一堆新药,再吃就好了,快吃,快——
  怎么不说话啊,陈西迪,和我说两句话吧,我一个寒假没有见你了,我好想你。张一安凑过来,朝我笑笑,你有想我吗陈西迪?
  吃药,吞下去,快。
  我听见脑子里有声音在尖叫警告,但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渺茫。
  “说话啊,陈西迪,告诉我答案。”张一安神色有些恼,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不说?是要我走吗?”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很绝望,很无措,很认命,近乎哽咽的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
  “我有啊,我有想你,张一安。”
  我想你,很想很想。
  张一安耳朵尖有点红,问我,真的吗?不要骗我。
  我闭上眼。
  药片从我的手心滑落,掉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有什么我自以为坚固的东西,裂开了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然后就此溃堤,再无力挽回。
  “不骗你。别走,不要走。”
  “求求你。”
  第56章 张一安
  陈西迪洗澡还是好磨蹭。
  我半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往后跳,两点多了。
  时间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七年前那么快地将陈西迪从我身边带走,现在又突然还回来。几个小时前我只不过是带着梅子和小邵去阿里曲跨年,那时我不会想到,等我再走出阿里曲的时候,身边会跟着一个陈西迪。
  浴室的门咔吧响了一声,陈西迪擦着头发出来,我从沙发靠背上探头看向他。陈西迪看到我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擦头发的动作也缓下来。
  我说,洗好了?
  陈西迪回过神,像是忐忑确认了什么,肩膀松懈下来,很开心地朝我笑笑,说,好了。
  我站起身准备去洗澡,走到浴室门口,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紧盯着我的后脖颈。我冷不丁猛回头,正撞上陈西迪的视线,陈西迪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别开目光。
  我叫他,陈西迪。
  陈西迪又若无其事把视线转回来,嗯?
  我指指斗橱,说,吹风机在橱子里,第一格,自己吹吹头发。
  陈西迪点点头。
  浴室里面弥漫的热气还没散去,我打开热水,温暖的水流从头上浇下,我在水流中闭上眼睛。空气中有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薄荷,我想起是当时超市打折顺手买来了,很大一瓶家庭装,我用了好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别的,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味道,提醒我就在几分钟前,陈西迪也在这里冲过澡,也用了薄荷味道的沐浴露。陈西迪习惯是把沐浴露搓出泡沫,然后涂满全身,再慢慢冲干净。
  我睁开眼睛,朝身下望去,有东西不太受我的控制,要昂首挺立的意思。
  不至于吧,我想。
  然后我定定看了两秒钟,仰头叹了口气。
  我出来的时候,陈西迪吓了一跳,说,你脸好红。我没看他,说,是吗?浴室通风有点一般。
  谢天谢地陈西迪没有继续浴室通风的话题,他说,你终于出来了,我一直没找到吹风机。
  这时我抬头看了陈西迪一眼,他头上还堆着毛巾,发根已经干了一点点。
  我说,没找到你不知道叫我吗?就这么一直晾着?
  陈西迪说,还好,屋子里挺暖和的。
  我不知道该回陈西迪什么,走上前拉开橱子。我想不可能找不到啊,我没有乱放东西的习惯,一般用完什么都很快放回原位,怎么会找不到,我上次放错地方了吗?
  等橱子拉开,吹风机好端端躺在里面。
  我看着吹风机,又回头看向陈西迪。
  陈西迪眉毛扬起了一下,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在这里。
  我说,是本来就在这里,你找东西的时候睁眼睛了吗?
  陈西迪笑了一下,说,帮我吹吹头发吧,张一安。
  看我没动作,陈西迪笑容收敛了一点,有点不安,又小声问了一句,可以吗?
  我在心里很重很重地叹了口气,一般我认命前就会习惯性这样叹口气。我把吹风机拿出来,对陈西迪说,椅子上坐着去。
  陈西迪的头发还是很柔软,像黑色的水流掠过我的指缝。陈西迪的头发在我手下慢慢变得蓬松,最后变成了某种越冬小鸟的绒毛触感。
  应该是热风的原因,我的手心很热,一路传到心脏。
  陈西迪这时仰头看向我,说,我晚上睡哪里?
  陈西迪头发干了,我开始吹自己的头发,陈西迪还坐在我身前的椅子上,仰着头看着我,等着我回复他。
  我说,反正就一个卧室,而且这是我租的房子,我不要睡沙发。
  陈西迪抿住嘴,语气有点失落,好吧,那我睡沙发。
  听到这里,我把吹风机关了,低头看着陈西迪。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陈西迪有点诧异,你这就吹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吹风机塞陈西迪嘴里。
  我说,吹好了,拿着你的被子,滚到沙发上去。
  我到卧室给陈西迪拿被子,陈西迪就靠在卧室门上,看着床,说,你床还蛮大的。
  我把被子扔给陈西迪。
  陈西迪有点狼狈地接住,说,看起来床垫也很舒服。
  我把枕头扔给陈西迪。
  陈西迪赶紧腾出来一只手,拽住枕头。
  我说,对啊,很舒服,去睡你的沙发。
  陈西迪就开始笑,脸埋在枕头和被子里,要不是靠着门,我都怀疑他会笑着笑着把自己笑栽倒。我说,快三点了,陈西迪,你笑够了没有?
  陈西迪咳嗽两声,恢复严肃的表情,问我,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我说,行,你睡这里,那我去睡沙发。
  陈西迪说等等等等,别走,我重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这里吗?
  我看着陈西迪,说,虽然我同意让你给我一个解释,但截止到目前你还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陈西迪,所以我不要和你睡一张床上,我拒绝——等等,陈西迪,把被子从我床上拿走,你也给我起来——
  陈西迪已经眼疾手快把自己被子扔到了我的床上,一整个扑上去,然后迅速翻过身,坐起来说,你不是要听解释吗?我这里有两个版本,一个长的一个短的,鉴于今天时间太晚了,我先给你说短的那个,你过来一点。
  我原地站着不动,思考是把陈西迪连被子打包扔出去,还是自己出去。
  陈西迪半跪在床上,冲我招招手,过来一点。
  我走过去,陈西迪抬头看着我,然后直起身,胳膊揽住我的脖子。我几乎是下意识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还是很顺从俯下身,双手撑在床上。
  一个时隔七年,漫长缱绻的吻。
  陈西迪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我的手覆盖在他枕骨上,越来越用力。
  吻结束了,额头仍然相抵。卧室一片安静,我只能听到陈西迪的呼吸声。
  这时我发现陈西迪在哭,他竟然在哭,声音很小的抽噎,陈西迪的眼泪也沾湿我的眼睛。我有点无奈,开口时声音发哑,我说,你哭什么,我都没有哭好不好?
  陈西迪没说话,拉过我,又是一个深入绵长的吻。喘息的间隙,我用大拇指抚去陈西迪脸颊上的泪水。陈西迪把头埋在了我的颈间,身体小幅度颤抖,我刚想抱紧他,就听陈西迪呜呜咽咽嘟囔,你也有哭啊。
  我说,什么时候?
  陈西迪闷闷回答,在阿里曲,还有刚才煮面的时候。
  我说,我那是受害者的眼泪,你这算什么?
  陈西迪想了一会,说,鳄鱼的眼泪。
  我笑出来。
  我说,行吧,鳄鱼,今天睡这里吧,我同意了。
  鳄鱼点点头。
  鳄鱼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要做吗?
  我说,不要得寸进尺。
  陈西迪说,哦。
  陈西迪躺在我的右侧,左侧卧,面朝着我。我知道他还没睡着,就算闭着眼我也知道他正在看着我,我说,睡觉。陈西迪似睡非睡,强撑着精神又问一遍,真不做吗?
  陈西迪这人其实很好判断他到底累不累,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多,陈西迪累了脑子就会半下线,说话声音也会变低,反应老是慢半拍。别人没怎么觉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到。
  陈西迪到底是真的想做,还是在强撑精神想让我和他做一次,我能分辨出来。
  就算七年了,我还是能分辨出来。
  于是我重复一遍,不做,睡觉。
  陈西迪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别憋坏了。
  我:?
  我小声问,你在说什么啊?
  陈西迪已经没有回复了,把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我觉得有点好笑,之前我睡觉老是喜欢把脸埋被子里,陈西迪就会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担心我会捂死自己,结果他现在也这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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