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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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在某些时刻,陈西迪在我身下,痛极了,鬓角渗出一层冷汗,但他也不说让我停下之类的话,只是双手颤抖着捧住我的脸颊,然后不轻不重摸一下我的头发。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时候。
  我跟陈西迪说过,不要这样摸我,这跟摸小狗有什么区别?陈西迪当时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又随手摸了两把,重复我的话,这跟摸小狗有什么区别?
  我没反应过来,陈西迪就大笑。
  后来我想,算了,不计较这个,小狗就小狗吧,小狗爱陈西迪。
  但在七年后现在,陈西迪又这样,我就有点难过。
  我说,摸够了吗?
  陈西迪很识趣地把手拿下来,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说,你知道吗张一安,在阿里曲看到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觉得你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年轻,就是头发长了一点。
  我嗯了一声,然后呢?
  陈西迪说,我当时就想……
  当时想什么?想我的样子和他想象的没什么变化吗?这些年陈西迪也会想象我的样子吗?还是想别的什么?想做什么吗?想……
  我屏住呼吸,等着陈西迪说下去。
  结果陈西迪诗兴大发,我当时就想,果然岁月从不败美人啊。
  我说,行,停,好了,带着你的破笑话去洗澡,海洲够冷了,别讲你那个冷笑话了。
  陈西迪反驳,我没有在讲冷笑话。
  我说这句话是你讲的第二个冷笑话,比第一个还冷。
  陈西迪去洗澡了。他的行李就小小一包,撂在客厅的沙发边,不过好歹基本换洗的衣物是有的,我翻了翻,都是点衣服充电器乱七八糟之类的。我想着明天去买点毛巾牙刷,睡衣也再买两套,对,还有合脚的拖鞋。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我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卧室。
  卧室没开灯,借着屋外的光线,我看着那瓶放在床头柜上的,已经喝了大半的安眠药。
  看了大概有一秒,两秒,三秒。
  我箭步上前拿起它,飞速将其藏到了抽屉深处。
  第54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2020年的夏天,我离开杭城,被送到了尤加利群岛的疗养院。
  尤加利气候温暖,四季如春,我在那里度过了长达四年之久的春季,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季节。我被关在一个春天里四年。
  有时候我会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也过于顺利,低估别人,顺便高估自己。在阿雅走后,陈力让我重新回到了公司,公司的名字叫长虹,因为我妈叫苏虹,听起来是个很深情的名字。
  我当时站在公司楼下,仰望这座建筑,只感觉疲惫,但我还得迈进去。
  现在的长虹除了几个老高层,没什么新人认识我,公司里对我的空降窃窃私语过一阵子,最后答案莫衷一是,不了了之。
  有时我负责主持会议,会听到熟人叫我,小陈总好久不见,我也说,好久不见。
  陈力把我自杀的消息隐瞒的很好,毕竟丑事一桩。一四年之后我人间蒸发,就好像公司里从未有一个叫陈西迪的人出现过。陈力波澜不惊回到了长虹,小陈总在长虹的两三年,不过是昙花一现,连官网上的资料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现在我又回来了,知晓我来历的老人对我表示欢迎,但没人问我这几年去做了什么,当年又为什么突然消失,大家心照不宣开始新的配合,新的工作。
  但说到底我现在也只是挂名,长虹所有的实权都不在我手中,我顶着小陈总的名号,给长虹,给陈力卖命,百依百顺。陈力并不怎么信任我,不过我有足够的耐心。
  我有耐心将陈力长虹变成我的长虹。金钱、权利,以及所谓的人脉,现在都是陈力的,但我可以把它争取过来,让陈力不再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可能要花上几年时间,我想,等我慢慢爬上去,就能够到张一安了。
  我就带着这样的念头,熬过了一九年的夏天,秋天,和冬天,来到了二零年的春夏。
  陈力的陈,和陈西迪的陈,我不觉得是一个陈。在陈力不知晓的地方,长虹正在完成换血。一部分的权利已经在我手下,陈力对我也不再过分警惕,我手下的几个项目进展顺利,长虹蒸蒸日上。我有着盲目乐观,觉得能给张一安提供保护的那一天即将到来。
  直到开始崩溃的前一秒,我还觉得事情正在稳中向好。
  后来我想起在机场和阿雅的告别,阿雅看起来是那么担心,她问我,你自己真的可以吗陈西迪?
  我回答,我可以,我当然可以。
  当时我想的是,为了张一安,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可以。
  带着点人定胜天的意思,然而事实证明,那些话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豪言壮语。
  二零年夏季的普通一天,杭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杭城很少下那么大的雨,我也没遇见过,雨大到市区甚至有点排水困难。下雨的时候我在公司俯视着暴雨倾盆的杭城,天色昏暗,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办公室。
  等雨停了,我也忘记这场雨了。
  直到半个月后,人事负责人找我进行工作汇报,汇报结束后,负责人的文件夹落在了我的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想着他会自己发现,然后回来找,结果负责人出乎意料的粗心,那份文件就在我的沙发上从早上躺到下午。我叹口气,给负责人发消息,让他过来拿。
  负责人立马回了个抱歉陈总,马上到。
  我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起身活动身体,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是长虹这个季度人员流动的名单,阴差阳错,我顺手翻开文件夹。
  有一页列着辞职人员,后面跟着相应的处理情况。只是长虹名下子公司的人员流动,通常都不会送到我这里来。
  我百无聊赖翻了几页,打算扔回沙发上。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一安。
  张一安?
  张一安,辞呈递交时间,七月十五号。
  批准。
  现已离职。
  我想应该是重名,叫张一安的人太多了,很常见的名字。但我有点拿不住文件夹,a4纸跟着轻轻颤起来。我又往前找这个张一安的入职时间,写的是一八年的秋天。
  一八年。张一安也是一八年毕业的。
  也是一八年,我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高原。
  他来杭城了吗?是来找我吗?
  张一安名字后面跟着的身份证号,出生年份倒是对着的,九四年,但是月份和日期不对。
  我感觉心脏一阵狂跳,现在又慢下去一点。
  应该不是。不是。
  这是人时敲了敲门,门虚掩着,负责人说,陈总?
  我说,麻烦你,帮我干一件事。
  负责人在下班前把人员信息打包发来,我打开文件,张一安的照片就出现在我手机上。
  穿着很端正的西装,白衬衫,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就是表情不太高兴。
  眉目锋利,薄薄的嘴唇抿的很紧。照片没有很清晰,应该是他匆匆照完提交的,但我知道这人睫毛挺长,虽然照片上看不出来。
  我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感觉胃部正在一阵阵抽痛。
  张一安生日在冬天啊。
  我想,身份证上的怎么是六月份,奇怪了。在一起两年多,我也没留意过他身份证号码,现在好了,遭报应了。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办工桌上,等着这一阵紊乱的呼吸过去。
  等视线清晰了一点,我给负责人发消息,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陈总我找一下,您稍等。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负责人:陈总,这是他当时入职登记的,但现在不清楚有没有变化,需要我电话联系他吗?
  我说不用,不要,没事了。
  负责人很默契地不再询问。
  我盯着那串地址,大概有五分钟,然后飞速拿起车钥匙。等飙车到那个老小区的时候,日光已经下落了。明明开车过来的,但我喘气喘的厉害,小区还没电梯,等我爬到八楼,整个人已经被汗湿透,敲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没回应。没动静。没人。
  我还在敲。
  最后身后的门开了,邻居出来,你找谁,要邦邦一直敲到什么时候?
  我转过身,邻居老头吓了一跳,说,啊呀,你要晕吗?
  我说我不要晕,我不晕,我想问住在这里的是一个男孩吗?个子高高的。
  我拿手比划了一下,将近一米九,短发,睫毛蛮长,北方人,名字叫张一安。
  老头说,名字我不知道,你问房东啦,但是人是这么个人,个子好高。
  我说,好,您有房东电话吗?
  老头掏出手机给我念房东号码,念完了,说,不过那孩子刚搬走了,你找他有事啊?
  我手指一顿,搬走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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