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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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一道声音传来,谈谦恕勉强拉回神智,谈清谈成兄妹二人眼睛睁大看向他,谈清将拍子递过去:“哥,该你了。”
  谈谦恕在家,这两兄妹周末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受关灵所托特意来找谈谦恕玩,三人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大多数时候是兄妹两人互啄,谈谦恕等两人输了下场。
  球拍被递到面前,谈谦恕瞥了一眼,接过后陪着谈成打了几个来回,谈成扣球扣得虎虎生威,谈谦恕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没接到球。
  谈成人麻了,他把球拍拿在手上抡了一圈:“哥,好不容易雨停了咱们应该好好动动筋骨,你整个人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说难听点,和灵魂出窍似的,大多数时候拿着手机,谈成甚至恍惚能明白他妈关灵看他玩手机的想法——确实挺招人说的。
  谈谦恕视线落在他身上,眸子漆黑:“你这几天不打算出门?”
  “不了,周六日我要在家躺尸。”谈成道:“我们大学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平常睡一觉吃一顿就很幸福了。”
  谈谦恕目光转向谈清,谈清想了想:“我想明天出门做美甲。”
  谈谦恕朝门口看了几眼,这几日谈宅严防死守,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他出门就更不可能,门口保镖盯着,晚上走到院子里都会被提醒让早点休息。
  谈谦恕想着屏幕上已经移动到国外的位置,心中就生出难以抑制的烦躁。
  地点他查过,地处西太平洋加罗林群岛,全年恒温、干旱少雨、阳光充足,离绗江大概不到四个小时。
  问就是在那晒太阳,再多的一句不说。
  谈谦恕不是没想过这还是一场戏,如同那天晚上般,可再如何冷静思索,倘若有万分之一真实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静静思索着,又勉强压下心头不断涌起来的情绪,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问谈清:“去哪里做美甲?”
  谈清道:“就在新街那一块。”
  谈谦恕放下球拍,冲着谈清道:“我累了。来换我。”
  谈清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哥,小姑娘素质很高,没说出什么话,不过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就写着几个字:就这?这就累了?
  谈谦恕坐在长椅上看这兄妹俩打羽毛球,谈成扣杀几回,谈清也跳起来扣杀,你来我往间风声发紧,两人都想锤爆对方,一会就气喘吁吁。
  谈成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大口喘气,脸色通红:“我不玩了,我要累死了。”
  谈清运动装也湿透,脸红扑扑的,扔下球拍去喝水,两人又吹了一会风,提出去看电影。
  影音房在地下室,平日谈谦恕也没去过,跟着这两兄妹才踏入,室内最打眼的是零食架和小冰箱,两人力邀谈谦恕选,他随手挑出一份小零食,坐着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谈清看的是《飞跃疯人院》,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上映的电影,谈谦恕原本打发时间看几眼,等结束后开灯,谈清眼眶红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惨,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呜呜呜呜,死了……”
  谈成说:“好像《禁闭岛》是不是也做了这个手术,”
  身边两人闹哄哄的,谈谦恕悄然凝住,他抬头下意识看向屏幕,时间回溯,他想起很久之前,应潮盛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打开手机。
  “注意看,这个男人是小帅,他被关进了疯人院——”
  他好像问过对方看什么,应潮盛说是电影,他嫌吵,让他看影片,应潮盛脸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说自己看了很多遍。
  他看了那么多遍《飞越疯人院》,眸中云淡风轻,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谈谦恕突然想,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问一问。
  谈成谈清声音渐渐变小,二人慢慢转头,男人靠在座椅上,屏幕将他的脸映照成一抹奇异色彩,他看起来仍旧强大,强大到随心所欲,唯独阖上眼眸,难以窥见其中。
  谈谦恕望向谈清:“明天,我陪你去做美甲。”
  谈清睁大眼睛,而后点了点头:“那我们计划一下。”
  翌日。
  谈清带着司机出门,她降下车窗,嘟囔道:“这几天怎么检查的这么紧?进门的车不放过就算了,连出门的车都查?有什么好查的?”
  保镖正想开口,院子里谈成声音传来:“哥,今天我们继续打球。”
  谈谦恕声音响起来:“我不想玩。”
  “别,你别一天天待家里面躺着。”
  保镖挥手:“谈董的命令,小姐莫要在意。”
  车驶向远方,道路尽头艳阳高照,金色余晖千丝万缕的撒下。
  后备箱打开,谈谦恕下来,谈清抿了抿唇:“要不要送你去机场。”
  “不,我自己去。”谈谦恕道:“要是父亲问起来,给他说实话就行。”
  谈清点了点头。
  谈谦恕辗转,直飞三个半小时,但登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进了岛上疗养院,人烟稀少,一路沿着走廊去房间,却在门口窗户处停住。
  头顶电子板上是禁止进入的标志,刚才几个医护人员进去,一圈人将床上人围起来。
  应潮盛生病了。
  这是谈谦恕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知晓。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他们两人的,对方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一贯优雅的、仿佛含着笑意的声音。
  注意安全。
  那些雨夜、大火都不再重要,那些试探也轻如鸿毛,对于胜利者来说,结果就代表了一切,其他在这无足轻重,他是赢家,他从未尝败,哪怕这次是爱情里,哪怕对方是应潮盛。
  这个念头一出现让他有微妙的快意,他目光落在病房内,这点快意便又转化成更加沉痛的东西,他意兴阑珊起来。
  手机还在震动着,几个人给他打电话,有谈明德的,二哥的,小弟的,甚至还有那个大哥的,他懒得去看,只靠着墙,视线不断打量着周围。
  也许是远处的几声英文带偏了思绪,他突然想到了教授的话语。
  在那个悲悯又严肃的课堂上,老教授用带着腔调的英文开口:在1914年8月,一列德国运兵火车徐徐开赴西线。里面的士兵挥着手,唱着歌,确信他们会在几周后成为胜利者。
  谈谦恕此时觉得有些荒谬,曾经他想,他可以和应潮盛试试,反正他又不会像伊甸园的亚当被蛇引诱着堕落。
  现在呢?他被引诱了吗?
  他正要凝神想,却见门被推开,护士拉下口罩:“家属可以进去陪同,注意观察情况。”
  谈谦恕进入病房,他站在门口,远远看到应潮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缓缓踱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对方闭着眼睛,那张俊美的容颜此时像是明珠蒙尘,明亮锐利眼睛里不带神采,只是纹丝不动地躺着。
  谈谦恕伸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小心地捋平对方鬓角碎发。
  一战结局是什么?
  但计划中的“闪电战”没有实现,而是变成了一场历时4年的大战,死伤无数。
  那些去战场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没有活着回来。
  他静静地捋着,替他整理好碎发,心情在这重复性的动作里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谈谦恕想,原来爱情是一场旷日持久、无一幸存的战争。
  对方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他们目光相触,一个平静如海,一个锐利笃定,然后不约而同地冲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天光大泻,碎云如金,此情纠缠无解,至死才休!
  作者有话说:
  记得最开始写文案的时候写了一句,【爱情是一场驯兽、一把大火、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写到这,元素齐了。
  第89章 睡觉
  他们视线落在彼此脸上,凝视般厚重目光落下,谈谦恕用骨节蹭过对方脸颊,由着眉骨处一路向下,掠过鼻尖、唇瓣,最后在下巴处轻轻摸了摸:“感觉怎么样?”
  应潮盛视线向下,似乎想了想,慢慢开口:“还行。”
  他说话语速很慢,好像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干扰着,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瞧着恹恹的。
  谈谦恕看着,又伸手摸向应潮盛头发,他的手掌插入里面,干燥的掌心拂过对方发丝,缓缓捋着:“看到我意不意外?”
  “不怎么意外。”应潮盛伸手勾起项链,那枚十字吊坠微微晃着,璀璨的亮光落在应潮盛眼中,连带着那双眸子都闪耀着熠亮的光芒。
  谈谦恕原本眼中有淡淡笑意,见他如此,笑意便星河般的倾泻出来,他用手掌梳理着对方黑发,倾身看向对方眼底,慢声细语地开口:“真乖。”
  应潮盛慢慢开口,吟诵一般的语调:“注意安全,我说了这个之后心情如何?是不是想飞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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