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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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杰对陆晚泽没什么意见,一来这些年对方在家里低调,兼之不争不抢,从不把手伸向星越,二来谈明德为几人安排的路线不同,他们之间没什么利益纠葛,甚至某些时刻,陆晚泽这个名字还能帮扶谈家。
  陆晚泽平静地开口:“不用,我还有事,就不陪着她老人家出殡了。”
  谈杰停了一下,叹息般劝道:“奶奶这辈子的最后一程路。”
  陆晚泽不愿废话,转身欲走,谈谦恕站起来:“我送你。”
  陆晚泽这次没拒绝,黑布覆过的灵堂在逐渐暗淡的天色里越发显露,挽好的大团白像是一点飞溅出来的苍白油漆,两人沿着小路向门口走去,谈谦恕开口:“最近过得如何?”
  “日子就那样过。”陆晚泽平淡道:“白天上班,忙不完的差事,晚上往家里一躺,再睁眼后又是一天。”
  谈谦恕道:“是,把一天重复过了很久。”
  陆晚泽取出烟盒,敲出一支,谈谦恕抬手抽出,陆晚泽点燃后吸了两口:“你呢?”他打量着眼前人:“听说你匆忙从肯尼亚赶回来?”
  谈谦恕手指摩挲一周烟身:“是。”他咬住,口袋没打火机,又问陆晚泽借,点燃后轻吸一口:“在那待了四个多月,原本计划还会更久一些。”
  星火慢慢燃着,陆晚泽掸掸烟灰:“我听说星越最近专门增加了一个板块用来报道崇兴。”
  谈谦恕道:“嗯。”
  他面上似夜色深处的海面,未起波澜,又好像在计划着什么,视线掠过来时是不露声色的平静。
  陆晚泽皱了皱眉:“别随便报道这些事,融安理事会后面牵扯的不只是生意场上的事情。”
  谈谦恕眸光动了动:“我早间听过一个传闻,说融安理事会背后的大树姓赵。”
  陆晚泽紧紧盯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姓赵的和姓应的同争一个位置?”
  谈谦恕干脆道:“听过。”
  他看向对方,傍晚最后的余晖落在侧脸上,脸颊侧边被染上一层暗红,显得唇边若有似无的笑都多了丝莫测的意味:“报纸最初盈利就是靠着刊登广告,现在其实没太大不同。”
  他的瞳孔里映照着天边深红色晚霞,眼眸沾染着势在必得的欲望:“看哪个客户能开出令人满意的价钱。”
  最后一丝霞光被彻底吞没,天幕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子,灯海在一瞬间亮彻,而后便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应毅那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去肯尼亚玩的怎么样?”
  应潮盛想了想道:“狮子吃角马第一天看还有意思,多看几天就觉得无趣了。”他补充道:“唯一满意的是咖啡还不错。”
  应毅不太赞同他喝咖啡,但事情已经过去,他现在说就有些扫兴。
  应毅道:“回来就收收心。”他看向应潮盛,意味深长地问:“去了这么长时间,新鲜劲用完了吗?”
  应潮盛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的新鲜劲在第一个月就会耗尽。”他微笑道:“我喜欢他,而且他有些时候很好用。”
  *
  王奶奶出殡那日,天空飘着雨。
  灵车一路驶向火葬场,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坛沉沉骨灰,墓地是一早选好的,落在山上,讲究依山傍水。
  下葬后众人散去,谈家一行人向着家里走去,沿着青石板路下山,回首望,棵棵青松隐在山峰上,灰黑色墓碑像是悬浮的灵魂,树影婆娑,枝干摇曳,渐黑的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风寂寥阴沉呼啸。
  谈谦恕收回视线,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袭来,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身躯冲过来环住。
  他身躯骤然紧绷,出手之前,熟悉的气息已经将他包裹住,应潮盛贴上他耳边道:“谈谦恕......”
  心轰然落到实处,青松咬定,风声渐停,只有身后体温裹住他。
  谈谦恕抬手摸了摸对方手臂。
  第67章 难吃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后背被暖和的体温覆上,前面谈家一群人背影还清晰可见,谈谦恕拍了拍环住自己胸膛的手臂,面上怔色一闪而过,而后掩饰般开口:“我还以为有人冲过来要暗杀我。”
  应潮盛顺势放开,改为面对面瞅着对方,奇怪道:“你怎么看起来不感动?”
  谈谦恕着一身黑,胸前口袋里还带着一朵白花,整个人面色冷然,和他想象里惊喜触动然后扑在他怀里哭的样子大相径庭。
  谈谦恕镇定道:“......我差点都不敢动。”
  在这坟茔重重,天色阴沉的雨天公墓里,藏在树干后的人猛然窜出来从身搂住他,要不是身体是热的,效果简直直逼恐怖片。
  应潮盛一下子笑出来,手指戳了戳对方胸前白花,走在队伍前面的一行人回头,应潮盛淡定自若地冲谈明德打招呼:“谈叔叔好。”
  谈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扬起脖子搜寻对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方才没影子,简直是呲溜一下钻出来。
  谈明德也淡定,仿佛一点也不惊奇自己母亲下葬后突然出现个外人,他短短几日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不少,眼睛侧方沟壑纹路一下子全涌出来,坟地的风吹起他斑驳花白头发,他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一下,而后轻轻颔首应了声好。
  谈谦恕对着谈明德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关灵眼睛蓦地睁大,视线如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扫过,谈明德面上随意点了点头,未多数一句话:“行。”
  两人看着谈家一众人走远,长长人影晃动,而后消失在拐角处,应潮盛转头看向谈谦恕:“你爸爸看起来挺精神。”
  “嗯。”
  谈明德身形高大,当年能被谈杰妈妈看上也是有原因的,如今快六十岁都未发福,头发依旧浓密,和关灵站在一起都不会出现类似‘父女’这种印象。
  应潮盛突然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两人沿着台阶下山,阴雨连绵天,台阶上积了一层雨水,映照着雾蒙蒙的天:“什么事?”
  他特意看了应潮盛表情,对方望来:“看什么?”
  “从你眼神里我能看出,你接下来说的不是好事情。”
  那双眼珠子一转,从眉梢眼角就露出来一股微妙意味,坏心眼简直要溢出来。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谈谦恕发现对方如果要彰显自己无害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应潮盛眉梢一挑:“honey,你怎么可以想我!”
  谈谦恕平静道:“说一说想起来了什么事。”
  应潮盛再次瞥向已经走远的谈明德:“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哥和你爸爸是同一辈人。”
  甚至年龄也差不了多少。
  谈谦恕:“嗯,怎么了?”
  应潮盛语气非常严肃:“我不应该叫他叔叔,论起来,我和他是同辈人。”毕竟他把应毅叫哥。
  谈谦恕看向他。
  虽然对方看起来十分严肃,但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话。
  应潮盛目光转向谈谦恕,神色微妙地提醒,又带着笑意特意加重音:“所以,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谈谦恕:……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不想再理这位新鲜出炉的叔叔。
  应潮盛不依不饶:“你怎么不叫?”
  谈谦恕快速下楼梯,胸前那朵白花随着他走动间震颤,差点掉下来。
  应潮盛边笑边跟着,三步并两步,蹬蹬蹬地窜下石阶:“跑什么?”
  谈谦恕脚步一顿:“我年龄比你大,我快25岁。”
  应潮盛非常不屑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那还是24岁,你和我同岁。”
  应潮盛道:“你们谈家几个人年岁相差不多,我家里可不是,大几个月还好意思说是哥。”
  谈谦恕才像是找到了理由,当即云淡风轻地开口:“大你一天也是大。”
  应潮盛又发出了一声嗤笑。
  为了表示他的蔑视,他甚至用脚尖踢了一块路上的小石子,石块在空中滑过抛物线,再啪的一声打在漆黑的墓碑上,墓碑上凿刻的名字用金漆勾描过,哗啦掉了一块,剩下半个粗凿的字顶着少了半拉的油漆在雨中沉默地看着两人。
  谈谦恕脚步顿住,转身看着应潮盛,偏偏对方还望着他:“怎么了?”
  谈谦恕还有些良知,心中稍稍升起些愧疚:“你踢的石子把墓碑上油漆蹭掉了。”
  “什么破油漆,我踢得一颗石子都能蹭掉。”应潮盛想都没想便开口,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情绪,继而转头指责家属,信誓旦旦地开口:“油漆本来都不容易掉,我随便一个石子打中就能碰掉一块,只能说明家属根本不上心,从把墓碑杵在这就没有补过漆。”
  谈谦恕道:“这也改变不了你飞踢石子的事实。”他冷冷道:“你怎么那么爱踹东西?”
  之前踹过栏杆,踹茶几,这还是他见过的,在他没见过的地方对方到底踹了多少东西。
  应潮盛哼笑一声:“我还爱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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