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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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落,他见对方神情有了轻轻波动。
  谈谦恕问:“你想听我怎么说?”
  “真心话。”
  谈谦恕认真思索了一下:“是谁都无所谓,不可能是他,他蛮横得像是霸王花。”
  陆晚泽弯唇,眼中却没多少笑意,换了一个话题:“苏别勇自首后,把大多数案子推到他老婆头上,收钱是老婆瞒着他收,各种暗箱操作也是他老丈人一家的主意,偏偏他老婆已经跑去国外,他如今申请保外就医,看,好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谈谦恕淡定自若:“给自己留个后路,不奇怪。”
  陆晚泽笑笑,眸中有深色:“要是你再走隧道,我会觉得你才是凶手。”
  谈谦恕也笑笑:“哥,这个玩笑不怎么有趣。”
  陆晚泽转身,语气轻飘飘落下:“我回家了,你不要在这里看太久。”
  谈谦恕看着陆晚泽离开,慢慢地转眼,隧道里灯仍旧亮着,他久久凝视着,再一次咀嚼内心隐秘的快乐。
  这种快乐不单是对方得到教训后成功的喜悦,而是更加复杂深沉的情感。
  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猜测应潮盛那天如何脱身。
  被捅刀后对方那群人走远,应潮盛血液急速流逝着,靠着车滑下去,又按住自己伤口慢慢移向明亮处,直到路人发现或是被人接走。
  当时的血必定流的很多,但是应潮盛神情不会脆弱,对方只会站起来,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蛮横而迷人的破土而出。
  他一次一次在脑海里幻想,猜测是应潮盛是如何脱身,可他哪怕幻想得再如何张扬璀璨,都不及本人迷人危险的十分之一。
  *
  “现在感觉如何?”医生开口看向地上站着的男人,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体素质好。
  刚送过来时候输血1500毫升,被捅两刀,周身多处软组织受损,浑身是血,那时候对方还有意识,脸上甚至带着肆意的笑,如今两周过去,对方下床没什么障碍,甚至可以做出抬腿抬手的大幅度动作。
  应潮盛转过脸,微笑着:“感觉很好,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应潮盛看向窗边,嗓音含着笑意:“尽量快些,我要去给一个人惊喜。”
  他眼中翻腾着幽深的暗涌,痛恨和暴戾混在一起,唇边笑容却越来越大。
  新鲜的痛,新鲜的仇恨,新鲜的刺激。
  谈谦恕......
  他咬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吞下去。
  *
  1月末,《一颗花生》剧组杀青。
  这部电影历时周期83天,途中经过更换导演、重拍素材等各种事项,终于杀青。
  杀青宴上齐岱谢过主创团队,接下来就是剪辑、配音、配乐创作,再整体调整画面的色温、色调等,最后制作字幕,送审修改后进行宣发筹备。
  虽然听起来是万里长征才走了一半路,但其实后期难点在剪辑和宣发筹备上,经过这么多坎坷之事杀青后所有人都高兴,一起致谢新导演,在杀青宴上同样喝得醉醺醺。
  氛围和上次其实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上次更好一些,新导演姓苏,苏导秉持着拿钱办事的风格,做什么都笑呵呵的,艺术、精益求精之类话题没什么人提,所有事情都秉持着一项准则——花小钱办大事。谁不知道这次已经因为换导演的事情多少钱打了水漂?
  账单是能算出来的,之前素材部分重拍、新的场景、服装道具,演员档期工时、返工对接素材,哪一项不是烧钱,粗粗一算,这个损失能达到一千多万,这些还是能看见的成本,多少看不见的成本还等着,出了这事简直是污点明晃晃杵着,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后期送审难度明显增大,上映档期也会延后,具体多久还是未知数。
  齐岱喝得眼睛发红,散场后对着谈谦恕道:“我和老谈总上次喝茶,专门还提了毛导视频的事,老谈总也很震惊。”
  谈谦恕手指微微一顿,用力地扶住齐岱:“见笑了。”
  齐岱摆了摆手:“我最烦那种给人背后捅刀的兄弟了,你们一个爹生的,他倒好意思朝着你下手,我还听说他之前在星越就给你使绊子是不是?”齐岱使劲拍了拍谈谦恕肩膀:“放心,有些话你不好说我来说,我去老谈总面前好好参了他一本。”
  谈谦恕目光落在地上,眼神中是势在必得的意味,嗓音倒是十分诚恳:“多谢齐总。”
  齐岱使劲拍了拍他肩膀,慢慢上车。
  谈谦恕回到自己车里,看着远处灯火阑珊,揉了揉眉心。
  韩静递交了辞呈,态度坚决,新助手做事也很好,谈杰最近收敛许多,大概是被泼脏水后懵了,不过对方本身都构不成什么威胁。陆晚泽也很久没聊过,上次见面是隧道那个夜晚,谈成继续上他的学,有时候会发短信,很烦,谈清没聊过。
  王奶奶换季之后感冒了,昨天去看过,当时陆晚泽也在,谈明德陪护着,两人没说一句话。
  如今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条平直的、举目能望到尽头的线,他只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迟早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切谈不上好或是不好,只是有时候,谈谦恕会想到应潮盛。
  一夜安眠。
  翌日,晨光初露,谈谦恕开门走向车位,路边忽然几人一窜而上,几乎眨眼间出现在面前。
  谈谦恕脸色一变,抬腿就走,一只手臂从身后捂住,只觉得一股刺鼻味道传来,光天化日当街绑人,不在乎是不是早晨,不关心多少人看见,甚至连摄像头都不避一下,如此行事风格,谈谦恕脑海中骤然出现一个面孔,最后往意识更深处沉去。
  最后的印象是人群中有人喊:“绑架了!我看到一个男人被另外几个迷晕后拖上车了。”
  “快报警啊!!!”
  现代信息流转速度惊人,几乎没过多久,一则电话打到了谈家书房,谈明德接通电话后脸色微微一变,他盯着面前红色座机,思考几秒后拨通一个号码。
  “有什么事吗?”那边声音传来。
  “应毅,我是谈明德。”那边忽然顿住。
  谈明德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的弟弟二十分钟前当街绑架了我儿子,你知道他会把人带去哪?”
  车一路疾驰,越过路边树木,最后驶向偏僻建筑,七拐八拐地进去,谈谦恕被身边人拖着,只觉得被送进了某处,他不露声色地蓄力,慢慢积蓄着力道。
  谈谦恕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受了药的身体提不起劲,左右臂膀被人夹住,光似乎从四面八方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应潮盛站在窗前,夜色给他面容蒙了层金色的、冰冷的光,那张伤痛初愈的脸还带着几分苍白,眉目间淬着寒光,脸上却露出笑意:“好久不见,我没死,是不是很惊奇。”
  那过分明亮的光让谈谦恕眯了眯眼,明明是受制于人,他脸上不见太多惊慌,只是慢慢开口:“惊奇说不上,遗憾倒是有点。”
  应潮盛笑了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冷锐的响声,巨大的黑影笼在谈谦恕身上,突然抬腿一脚踹向对方,腿上肌肉隆起,凌厉风声掀在身上。
  这一脚没收什么力,谈谦恕只觉得重锤一般的力道轰上胸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两边保镖按住肩膀勉强架住,退了那么几步稳住身形,刹那间,一股铁锈味充盈喉咙,眼前发黑。
  他唇边不可抑制地露出痛哼,额上汗水霎时间就出现,整个人蜷了蜷。
  应潮盛挥手让保镖出去,吩咐道:“无论听到什么,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门外一缕亮光挤进来,只一瞬后,又归于黑暗。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拽住谈谦恕头发迫使对方抬头,谈谦恕微微喘着气,眸光有些涣散,药物加上刚才那一下似乎使他神志不清,仿佛马上就要昏过去。
  应潮盛低头逼近,在耳边道:“就这点能耐?”
  对方睫毛微阖着,在眼睛下方投出阴影,他一松手身体就向一边倒去。
  应潮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他似乎想转身,谈谦恕手指动了动,眼眸一道寒意闪过,身体却仍旧倒去。
  在脚间踏上地毯的前一秒,应潮盛突然转过头来,他再次打量着对方,短短几秒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接着快步走到谈谦恕面前,做了一个让谈谦恕震惊至极的举动。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皮带,另一手摁住谈谦恕后脑,将对方脸往自己腿间摁去。
  在贴上的前一瞬,刚才已经快不省人事的男人骤然睁眼推开,一脚踹向客厅角落的花瓶,哗啦一声响,应潮盛闪电般抬手遮避,谈谦恕迅速捡起碎边,尖刃对外。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向淡然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怒火,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扭曲着,下颚绷成一条锐利的线。
  冷静些。
  谈谦恕告诉自己,他内心一万次告诫自己,可当目光碰到应潮盛舔了舔唇角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面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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