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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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玉虎浑身筋骨被拉开,他慢慢地坐下,带着纹身的掌心搓了搓额头:“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四周烟雾弥漫,醇厚复杂的滋味萦绕在鼻间,苏别勇兀自提起了话题:“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魏玉虎苦笑:“老板,要不是你把我捞出来,我现在要不就在打黑拳,要不就是在黑场替人看场子,总之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事,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
  他肌肉隆起,从胸口至手臂纹了头气势汹汹的虎,头皮上是青黑色发根:“老板,你待我恩重如山,若是道上混的,我得叫你一声大哥。”
  苏别勇把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慢慢地吸了一口,看向灰蒙蒙的窗外:“我快要出事了,护不住你,你带着底下的人另谋生去。”
  魏玉虎表情如遭雷击。
  他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了嘎吱刺耳声响:“老板——”
  苏别勇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你也别怕,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下家,我在绗江这么多年,也交过一些外国朋友,他如今生意也做得大,你可以跟着他去。”
  魏玉虎急步上前,义愤填膺地开口:“老板,我们道上的兄弟必须担得起一个义字,您告诉我,这事因谁而起,我去替您平路。”
  苏别勇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你不用把你自己搭进去。”
  魏玉虎脸上全是急切,一字一顿地开口:“老板,你只需要给我说个名字就好,剩下的事都让我来做。”
  “谈谦恕——”苏别勇喃喃道:“应潮盛——”
  魏玉虎脸色轻轻一变,他刹那间低头遮住脸色。
  苏别勇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开口:“还是那个视频惹的祸,左不过就这两人。”
  如今崇兴科技公司已经经过几轮质询会,融安理事会在考察最后阶段,最开始应潮盛就作为掮客找上他,后来上船,慢慢引发出这一系列事情。
  外间树梢张灯结彩,从圣诞开始到现在,街上跨年氛围浓厚,红色的彩灯挂在枝头,商场玻璃柜台里面是新年礼物,一切一切都在辞旧迎新,处处欢腾喜庆,而对方甚至不会让他好好度过这最后一个元旦。
  苏别勇慢慢捏紧了雪茄,他前半生汲汲营营、辛苦追随的一切即将化作泡影,此生所有将付之一炬片甲不留,他每每想到这些都恨得牙根都发紧,痛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苏别勇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大概这两天便会进去,谁把视频泄露出去,谁便是害我之人。”
  魏玉虎道:“老板放心,无论是谁,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苏别勇深深看向魏玉虎:“我给你准备后路,事成之后,你立刻离开绗江。”
  魏玉虎低首:“是。”
  他转身,出门,脸上感激愤慨之情一扫而光。
  苏别勇的话说的很清楚,若这次不见血,他在绗江会有无数的麻烦,他之前也是有不少仇家,一朝失去庇护,等待他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至于见血……
  魏玉虎想,他留在绗江亦是没有活路。
  若是现在立刻就走——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出现便被他压下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甫一离开,苏别勇认识的人自会找上门来,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
  魏玉虎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高楼大厦隐藏在云层中,层层云淤积着。
  面前的选择路看起来有很多,但他只有离开绗江这一条路。
  *
  夜晚的绗江,远处灯海闪烁,遥遥霓虹灯亮起,铺天盖地成一张明明暗暗大网,远处苍穹尽头明亮闪烁,辨不清是星子还是灯影。
  应潮盛靠在沙发上,墙上钟表刚过8点,离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奇迹般地亢奋着。
  心跳加快、思维敏锐、呼吸粗重、脑海中疯狂地幻想一会接下来的场景。
  谈谦恕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的如同一把火被点燃,瞳孔因为怒气放大,骨节死死凸起泛起了白色,神情扭曲,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又或许是震惊?
  牙关紧咬,脸颊绷成一条线,咬肌鼓动,眸子黑黑沉沉,一副双眼喷火想杀了人的样子。
  又或者破口大骂?低吼,吵架,甚至动手?把客厅砸得宛如台风过境。
  各式各样的念头呼啸奔腾着出现在他脑海,每一个都是他期待的,所有的情绪都有趣,只要在脑子中想一想,他便觉得血液喧嚣着奔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过往完全不同,往前二十余年,他看万物仿佛隔了层毛玻璃,他能看到听到甚至触摸到、这些情绪太过淡薄,笑过之后便仿佛浮云溜走,不剩分毫。
  但是——谈谦恕不一样。
  他能被轻而易举地挑起情绪,被唤醒骨子里的征服欲,争强好胜也好、勃然大怒也罢,所有情绪犹如草原上烈烈大火,风一吹便成燎原之势。
  应潮盛喉结滑落一遭,又止不住的想昨夜的通话。
  【我会给你想要的。】
  他把这句话放在舌尖咀嚼,仔仔细细地琢磨着,恨不得嚼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吞下去。
  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
  应潮盛甚至自己也想不清楚,他只是一想,便觉得畅快的情绪从指尖传到脑髓,让他处在一种周身轻飘的空间。
  应潮盛站起来,他了解自己,了解疾病,他明白自己对谈谦恕这个人充满了兴趣,姑且不提这种兴趣会对对方带来什么,但对于他,是件无比危险的事情。
  我应该冷静一些。
  应潮盛自言自语。
  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困兽般的踱步。
  应潮盛瞥向柜子,那里还放着一瓶酒,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来,稠丽的酒液倒在醒酒器中,仿佛一块流动的丝绸。
  时针滑到九点,先是停车的声音,再是院外栅栏门传来动静,应潮盛打开开关。
  谈谦恕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应潮盛微微偏着头:“真准时,没有晚一分钟。”
  这人脸上仍带着笑,手掌搭在膝盖上,后背靠在靠枕上,和前两次没什么区别。
  谈谦恕表情十分平静,亦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坐在应潮盛对面的那座单人沙发上,手掌自然垂下,安静从容的样子。
  应潮盛笑了笑:“喝不喝酒?”
  “不用,一会还要开车回去。”
  应潮盛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去给对方倒了杯气泡水,仍旧加了满满的冰,谈谦恕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他指腹触碰着玻璃杯,看着透明冰块叠在一起,微微晃动便在杯中旋转,他抬眼落在对面人身上,开诚布公问:“你是什么时候注意我的?”
  应潮盛还真的认真思索,慢慢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船上吧,毕竟我当时真的打算让你开个价。”
  谈谦恕也笑笑,双手交叠在一起:“结果发现我毁约,所以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应潮盛模棱两可地回答:“算是吧。”
  他目光滑在谈谦恕脸上,对方眉眼不笑时候很沉锐,眉峰转折锋利明显,很标准的剑眉,他道:“还因为你瞧着野心勃勃,我便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谈谦恕有些好笑,他眉梢微微扬起,手掌翻转:“要是你生在谈家,你能选择不争?你愿意被分一笔钱然后混吃等死?”
  应潮盛手指点了点额头,脑海里闪过谈家几个孩子的脸,最终完全赞同:“你说得对,谁能忍住。”
  他一个一个道:“谈杰脑子不多,能取得现在成就无非是一直长在绗江,陆晚泽又太正派,不愿意动心思,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养子,被条条框框完全限住,谈成谈清年纪又小能翻出什么浪来?不争简直是天理难容!”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笑了:“我要是你,也会铆足了劲争。”
  “你不也在争吗?”谈谦恕说:“你都在谋划,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争不抢?”
  应潮盛玩笑一般地开口:“不争的话怕被抄家,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你别看现在还算得上平稳,要是有一天跌下去会被分食干净,吞得连渣都不剩。”他一摊手,神情无奈:“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除了往更高处走没别的办法。”
  应潮盛看向谈谦恕:“不过你挺强势的,锋芒毕露,我以为你会低调些。”
  谈谦恕好像听进去了:“别人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尽量控制,倒是你……”他深深地看向应潮盛:“你很容易把别人逼上绝路。”
  应潮盛脸上是全然无所谓:“那只能说明自己太弱小了,怪不到我头上。”
  谈谦恕笑了笑。
  他们面对面坐着,开诚布公地谈论野心,直白剖析自己的欲望,推心置腹地聊天,说到有些话时甚至还对视一笑,仿佛是多年之交的老朋友,唯独翻领影子虎视眈眈,像是动物尖锐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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