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简叙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江年希给他发“新年快乐”,他没有回复。
  这一年他没有去潮州,林望贤本想劝说,邱曼珍见他总是很累的样子,说算了,让孩子在家休息。
  江年希无事可做,今年的春联还是他贴的,年桔是他买的,没有桃花,放桃花和圣诞树的位置空了出来,江年希去阳台看水母都会绕过那一片范围。
  初四跟董好看了场电影,无聊的贺岁片,看到一半他睡着了,后排座位的大哥笑成震动模式,踢着凳子把他吵醒。
  董好出影厅还在笑,然后他看着江年希木然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你魂儿丢了?”
  “啊?哦,很好看,值票价。”
  “好看个屁啊,你根本没看吧!”
  他又不说话了。
  祁宴峤站以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灯火依旧,他盯着手机,看到董好一小时前的朋友圈:江年希垂着脑袋,在电影院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不缺朋友,没有祁宴峤,他也能过的很好,他会有同龄的朋友,会有人与他同频,理解他总是天马行空的想法。
  或许,给一个人绝对的自由才是最难的。
  初七,林聿怀从香港回来,带来沉痛的坏消息:太婆已进入生命倒计时。
  全家一起赶到香港。太婆躺在床上,床边全是仪器,吸氧机开着,她拉着祁宴峤,一一扫过屋里的人,笑着说:“人咁齐,好热闹啊,热闹就好啦!”
  所有人上前唤她,与她作最后的道别。
  江年希上前,太婆拉着他的手:“言仔啊,你高咗啦。”
  “嗯。”江年希笑着,回她:“太婆,我系卓言。”
  周围人都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无人在意这一方,只有祁宴峤皱着眉,凑近太婆的耳边,纠正道:“阿嫲,佢係江年希,唔係林卓言。”
  正前方与私人医生交谈的林聿怀回头,看了眼江年希,叫了声他的名字:“年希,太婆她……”
  江年希冲林聿怀摇头:“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稍稍修改了一点点
  小剧透,希仔确实会离开会出国,但是不是现在,后面可能更酸一点(我感觉)
  第57章 挽联 携侄
  太婆取了氧气罩,她看着窗外,念着雅卉的名字,说雅卉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快了,”邱曼珍连忙俯身哄道,“疗养院那边说,人已经在路上了。”
  几分钟后,祁雅卉被工作人员带到床前。
  太婆望着她唯一的女儿,但是祁雅卉明显认不出她,惊慌地往工作人员身后躲,嘴里不住地嘟囔:“我要回去做美甲……我要回去……”
  邱曼珍红着眼劝:“阿卉啊,这是你阿妈,你叫她一声……”
  祁雅卉反抗地很激烈:“不是,她才不是,她是谁?我阿妈不是死了吗?”
  心电监护仪警示音响起,祁宴峤让人带走祁雅卉。
  太婆眼角滑下泪来,说是她没有做到当母亲的责任,说她从女儿生病,再也没敢听过钢琴曲,说人生遗憾太多。
  他们搬来钢琴,祁宴峤在琴凳前坐下,打开琴盖,指尖落下,是一首轻快的曲子。江年希不懂钢琴,听不出来曲子的名字,只觉得调子轻盈得有些哀伤。
  太婆突然剧烈地喘息,断断续续说着什么。邱曼珍俯身去听,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说想听四手联弹……说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林望贤急着额头冒汗:“还有谁会弹这曲子?快,配合阿峤弹一段,不要让太婆遗憾。”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只有江年希听懂了,太婆她是想再看一眼,雅卉和应宏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的样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或许有人会弹,但没人敢跟祁宴峤一起弹。
  江年希十分后悔他没有学过钢琴,在祁宴峤需要有人并肩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床边的监测仪忽然发出长鸣,起伏的曲线渐渐平直,最后平静。
  哭声骤然响起。
  祁宴峤依旧坐在钢琴前,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曲调越来越激烈。
  江年希满眼忧伤,为逝去的生命,也为在暴烈琴声里,独自对抗着失去与孤独的祁宴峤。
  太婆的遗体香港火化,在殡仪馆举行送别仪式。
  祁宴峤忙得几乎不见人影。林望贤和林聿怀也里外张罗着,电话接个不停。江年希一身黑西装跟在后面,头一回知道,原来人离开之后,有那么多细碎又严苛的规矩。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守着保温桶,等祁宴峤路过时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或者递一瓶拧开的水:“喝一口。”
  祁宴峤接是接了,总是随手放在一旁,转头又被叫走。两天下来,他只在自己身体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胡乱扒两口饭。
  表面看不出来他的悲伤,他平静地向前来吊唁的亲朋们鞠躬答谢。
  江年希在人群中看到一身黑西装的陈柏岩。他是跟随一对中年夫妇一块来的,应该是他的父母。
  陈柏岩正经的时候不太像他,江年希给他们端水时,正好听到陈柏岩站到角落接电话,对面发来的是语言通话,声音不大,但江年希就在陈柏岩身后,简叙在说话:“不要再给我父母或哥哥钱,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
  “我……”
  “钱转你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剩下钱。”
  “简叙……”陈柏岩叫他的名字。
  简叙似乎是叹了口气:“你身边不缺人,我缺斩断一切的勇气。”
  江年希在他挂断后,还是把水杯递过去:“其实你可以去找他的。”
  “他那么骄傲,我去了,他连骄傲都没有,那样他会恨我。”
  没有人的爱情圆满,陈柏岩那么幸福的人,也得吃爱情的苦。
  江年希又站到离祁宴峤不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火化前,江年希靠近了一点,很小声地说:“其实你可以哭的。”
  祁宴峤站在那里,没有哭,说:“这是我第二次站在火化炉前。”
  江年希心钝痛,他很想说他非常理解祁宴峤的心情,他的父母葬礼上他才十岁,那天道士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他没哭,反而想笑,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死。
  不过他没说,祁宴峤看起来不需要安慰。
  “上一次是我父亲。我父亲走的时候,我七岁。”
  江年希很想拥抱他。
  香港这边处理完,带着太婆的灰骨回潮州。
  回去后需要守夜三天。
  祁家老宅空旷,正月的夜格外的冷。上半夜族亲们帮忙守,到后半夜,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祁宴峤跪在一旁看着香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年希裹着很厚的羽绒服,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无声的陪着他。他倒是希望祁宴峤能哭出来,现在太过平静。
  过了好久,祁宴峤回头,“你怎么还不去睡?快去休息。”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人陪。”
  “听话,回去睡觉,你不能熬夜。”
  “回去我也睡不着。”
  祁宴峤腿跪麻了,“过来。”
  江年希走过去,祁宴峤握着他的手站起来,把他往后面避风处带,又找来厚蒲团和羽绒被,“睡会,听话。”
  “你一个人会害怕。”
  祁宴峤拉他过去,拍着他躺下,“害怕什么?”
  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
  江年希头枕着他腿,听他说起太婆年轻时的故事,说太婆一直觉得没有养好女儿,导致女儿在缺乏父爱的情况下养成偏执疯狂的性格,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在祁宴峤身上,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那你母亲呢……”江年希只上次匆匆见过她一面,没有听人讲过祁宴峤的母亲,众人避讳不谈。
  “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她,睡吧……”
  前段时间祁宴峤一直避着他,江年希猜想是被那晚他的冒犯吓到。有想过道歉,不过重提的话,更是一种冒犯,只能默契的与他保持相互避开。
  这还是两人那件事后第一次独处,此时心里没有参杂任何情爱,单纯想陪他。
  林聿怀眯了一会儿,想着过来换班,刚走到灵堂门口,脚步顿住。
  江年希躺在祁宴峤腿上,祁宴峤垂着眼,手很轻地蹭过江年希的脸颊,温柔得有点过头。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林聿怀转身去厨房端了两碗粥,回来时刻意加重脚步,在堂外喊:“小叔。”
  再进去时,祁宴峤已经坐回香案前的蒲团上,背脊挺直,神色如常。
  林聿怀向江年希那边瞥:“年希这几天都陪着我们连轴转,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的消。”
  “你明天送他回去,这边没这么快结束。”
  “他看起来听话,实际很有主见,就让他留下吧。”
  白天人来人往,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祁宴峤忙得脚不沾地,江年希全程听从林望贤的安排,让他拿什么就拿什么,让他端茶就端茶,让他找白布就找布。

章节目录